本帖最后由 陆语 于 2017-1-10 20:53 编辑 ' e, O+ j; J( @: e8 b# G
$ [! v5 x% x7 j! y" Q; J
《请你相信我》& ?3 T. k1 t% o/ U
9 B% G. ?: ]$ e: D' a" H. R1 |
01.' u2 Y; L. S5 ~8 @- D
3 T, i! K9 g0 ^/ A6 \$ K; R0 p
最近我们的村子里流传着各种关于他的事，瘟神、克星……尤其是在长老老媪为农神做法时，她扭曲的脸一副便秘地说道：“哎呀，我们的村子里有个大克星啊！克死了他爸妈，村民们也是受害者呀！”老媪的话大人们都信服了，把农作物收成不好怪在那个人的身上，连杂货店不见东西、隔壁家小孩发烧个四五天也怪他。就只因为他上学经过那家杂货店，因为他扶了差点儿跌入稻田的小孩。
& E* v& A0 o5 C& k6 V
4 x* G/ |' Q- D. H' z 这些小事只不过是作为更好的理由直接骂他：你真的是个大克星。他是隔壁刚搬来的陆伯伯的孩子，没到一个月，陆夫妇就在城市里意外身亡。剩下他还有得了全部财产的叔叔。
' [& `- F2 ^4 s7 S2 F9 B
# @! m( x% f t# r 第一次觉得可悲，大概就是他，这个活生生的例子。/ G8 ?' R& d! W* H7 a' P# a- N) A9 _
, H& M+ e$ F& X" `02.
+ `$ c& v# o2 Q8 d1 f4 n( u; n$ |: b$ f
我常常到后院里玩。有天，我把故事书带到后院对这一片南瓜园大声念，我想让它们长得大点，那爸妈就不会因为缺钱而不能交学费，我想继续上学。, d+ N @- r1 L& n7 c$ z- g1 `( O
( F% o9 B) H/ _$ [. h “你这样念没用的。它们不会听……也不会一下子成熟的。”
( U$ `- d7 Z, C8 E2 u
, B! M: t! T9 k# ~2 f. x 我见陆流凯在砍柴，只穿件背心把他手臂上的淤青露了出来，我知道这些是他叔叔每晚喝得烂醉回来打他的证据。而我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对他大吼：“它们还不是因为你而长不大而且小得跟木瓜一样！现在连木瓜也长得像芒果了！”说完，赶紧把腿去奔回屋里。
: a# d) i% Q# u, a7 O; Q# p% ]. S, l4 M
从那次后我常常要到后院玩时，都会看见他在那替我出外割胶的妈妈料理那些南瓜，还施肥呢，看了我心里一阵惭愧。因为这样，他常常在我们都收成了他才开始翻土。' m: l( R/ D2 q5 N/ o: j
2 a" \) i3 ^/ v, B 那天，烈日下，我偷偷拿了块西瓜递给他，小声说了对不起后就跑回家了。如果那时我回头一望，就会看见他那如太阳一样温暖的笑容。+ a& x4 D m- ?
+ ?6 ~/ o! X5 Q
03.
6 b+ \- Y0 x5 P; u0 s2 Z* D( F( [
" X2 N' [7 F0 P 中一时，我和他考进了同一间学校，学校离我们家很远，得走一个小时路程才能到达。可那里没半个同乡的除了他，所以我每天都跟他一块上学。班上的女生开始会买可爱的发夹，讨论张国荣的唱片，讨论男生。而陆流凯正是她们爱讨论的男生其中之一。
" M5 O* N# i' n, i, j
|3 S( H2 v' s, E/ X3 U" a Z& y 浓密眉毛加上他清澈的双眼看起来很沉稳。那些女孩是这么形容的。在她们心中这样的陆流凯很迷人，若是知道了他的背景后还会这么迷恋他吗？
% C* X5 j& N/ d) m$ F& |# W ~- H' Y* p; \4 Z* J9 Z" `
中三毕业时，他送我一个晴天娃娃，他说他明年要到城市找工，很少有机会会呆在这里。
/ y: X% T! d# k" J0 t6 E$ `7 u' y$ j2 h5 {3 M
“送你。希望我去城市打工的日子里不会常常下大雨，那么南瓜就不会收成不好了。”十五岁的他依然爱穿白色背心，手臂不再满是淤青而是结实的肌肉线条。他从十岁起就开始帮人砍柴，那时的我还爱跟邻居的小孩玩弹珠；他十三岁时就开始跟叔叔去搬砖瓦帮人建房子，而隔天来上课因打盹所以常被老师丢黑板擦。
{; ]) N9 d# X# }/ J2 L6 D
% Z I' D# M. G+ V7 W 半年后我的生日，他刚好从城市里回来，没见他半年他又长高了点，大概有一米七了吧，头发也长了，皮肤晒得黝黑，不像个十六岁的小伙子。因为隔壁同龄的阿亮还是个好玩的小子呢。他在我面前爱说话，我知道这是因为他把我当成朋友。虽然我爸妈不喜欢我跟他来往，可是我以前都是在他们出外工作的时候偷偷地给他塞笔记。如今上学没了他陪伴，我顿时感到寂寞。1 d6 }7 o3 O/ _7 g' h
/ T+ \- S8 C8 `7 e* ? “我又要回去城市工作了，记得写信给我。”我觉得他笑的时候才像个十六岁小伙子，很好看。! g% C8 i' h; {0 v' f, ]4 X
# U! M7 q5 y: S0 @
过后，我常给他写信，我的日记里也常提起他，写了些我不敢写给他的东西。有天，我写封信告诉他他叔叔喝醉跟人打架，伤得不轻，让他有空就回来看看。一个月过去了，他没有回信。于是，我又写了封信给他。
& i" y7 D \0 c& }
$ z: x; A$ N* v# W4 z “我不回来，也回不来。跟老板签了一年工作合约。还有，他的事与我无关，反正他也曾经被打到手快废了，还是能过得好好的。爸妈死后我就跟他就没任何关系。因为我只不过是爸妈捡回来的孤儿，我没有流着陆家的血。”他端正的字刺痛了我心，也因此信生气得三个月不给他写信。+ x- A9 r, y! l# N3 d4 |
+ L5 o' ?4 @$ q# Z: v 那三个月，我常一边写日记，一边哭。现在我回想起来，依然不明白是为了他狠心的行为而哭，还是为了他凄凉的身世而哭。我能明白他怨恨他叔叔，因为每次他看那人的眼神都非常凶恶，即使是看其他欺负他的人也不曾这样。
# y/ u8 ~, S' Y. i5 M, Q* K" [
" w& T5 `$ Z4 x( m6 A3 Y: e 我中四读到一半辍学了，随妈妈去割胶。然而，我就在那时跟陆流凯失去了联。他去了四年。四年后我也快当人妻了。我爸答应让有几块地、几片果园的阿亮娶我。他们说就等我满二十岁的时候让我嫁给他。
9 s1 j, Q/ c7 A$ m
i3 G# k3 r8 t2 ?+ @$ ^9 H 还有三个月，就是我的生日了。9 j: i! i1 G7 {
2 N K @- J& x4 ~' w04.% g5 u% j9 K" U) ~1 r' S0 l% K
. s) L4 b2 ]5 j' @
那天，我很早就收工走路回家，因为阿亮叫我早点回来，他要请我在他家吃饭。走着走着，后面传来车笛声。我转过头看从车子里出来的人时，吓得愣住了。( z: i: v/ W" ?
) p' A1 P! O9 K+ a3 B' ] 大家都知道陆流凯回来了，摇身一变成了个有钱人，有人巴结，有人酸溜溜地继续说他的不是。他回来后经常接送我去橡胶园割胶，好像以前一起上下学的日子。而我也开始听见了很多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说是非。阿亮对我的态度变得忽冷忽热，我知道他对我有意思可是又在意陆流凯的事，可是我跟陆流凯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
: F& H+ L* N, B2 L1 O# L# I5 k& M% x4 n* x
有天晚上，我听见村民们在骂村长。那时我才发现陆流凯回来的目的——他要替他老板收购我们这小乡村，而村长却出卖大家妥协了。
% z# J/ H$ t+ h# z: [+ y% ?3 w& W# s0 C g
大家逼不得已卖了屋子，拿了笔钱各分东西地离去。阿亮取消了和我的婚约，他离去的时候那被落日下染红的背影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刺痛我的双眼，每次都哭着醒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难过，也许我心里阿亮也有个位置，毕竟他对我和我家人太好了。
6 g% ~% Y6 F* {" w8 w: a3 {
/ k" [% B( R: I/ K5 B 大家都说，陆流凯是个坏胚子，他用了肮脏的手段逼乡民妥协、贿赂了村长。可我不信，他不会是这样的人。
$ L. i' ] ?( U% R6 a; h+ O* V" a/ m
我问陆流凯是不是收购这村子后又要回去城市过着不见踪影的日子，然后继续享受着荣华富贵，他用低沉的声音说：“是啊。”他的回答让我心一瞬间沉了，灰灰的不见光明。) d. E# ~4 D2 Z; I1 q
; D4 i+ i8 H5 T 我转身走人，却听不见他说的：“我想把你带到城市跟我一块生活。”
7 M7 t" A0 x0 C
" q+ b; n* V) P* c" h7 @6 `+ G7 V2 L 05.9 H0 b/ q. n: H0 M3 N. h: v9 H
+ f& U% L9 G1 a! g 乡村的旧房子都拆了，重建的大工程用了四年，三年后那里变了一个光鲜亮丽既繁华的小城市，很难想象以前这里只是个住着二十户人家的小乡村。( H' A9 x3 m/ {6 S2 z4 s" m' m
6 Z# P# z- v2 [ l% b9 V
这四年里，爸妈让我用那笔卖房子得来的钱去做点小生意。期间，陆流凯常来找我，可我们常常不欢而散。我心里想过平稳的日子，我不喜欢那些复杂的都市人。 u+ x& G9 c7 s/ z3 U, d6 P5 v0 Q" K# L
: z( O- H2 v# z y9 V/ X$ R8 r“你还在生气我？” W$ y4 E4 Z; N( b
9 o; `' G) c; E" w y
“已经没有什么生气不生气的事好说了。”6 B) ?; ]; @9 M
& J$ \5 z' l8 h3 G
“你还信任我吗？”
; R& X$ S E8 i6 w6 _
& i; a/ ]" Y6 |% v 这是我们上一次的对话，他哽咽的声音一直在我脑海里挥霍不去，而我那天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作为答复。. Y9 A$ ` U3 F. \' X) ^ e
' E9 v3 |; |) W) K$ X: x
再次收到他的信是几个月后的事，我收到了一本书还有一堆信。那些信是我写给他的信，其中有封信是他写给我的。4 Y% z6 m8 r$ v) F( S W, H+ c
) Z3 A) F) ~) `' H D
我想这是最后一次给你写信了。上个星期我买了这本书。你知道吗，我虽然有钱了，可是还是喜欢到二手书店找书。我还是喜欢到路边摊吃着一串串的烧烤。我还是喜欢在自己的园地种菜。我还是那个我。你可以就这么相信我吗？
: v& L# s q+ t! [- `这书里头有段话我看完后，眼泪就流不停。……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吧？愿你过得更好。——陆流凯, _9 m- d" T# t: `
2 I8 l: j) c) E. H
那晚我熬夜看完了整本书，然后带着沉甸甸的脑袋入眠了。我睡得很沉，好像在一个静谧的环境里睡着，没噪音的话应该依然沉睡吧。2 g* A* D1 {- x* g# d
% x8 r4 `9 O) }. k
7 c* \, {* t& l. J2 `9 j) D 隔天的报章上的黑白照片里他眼神犀利，眉毛如一把锋利的匕首捅在我心上，让血汩汩地流出。他黑白的照片就像我梦里无声既悲伤的他张嘴哭着对我说：请你相信我。4 q" n$ z; z' \
8 q" W; L( Q0 U2 U. k- x1 h' n! Y# U9 [ # v2 ^' g7 i6 I8 D6 g
3 I8 x! F( K7 s o/ G$ j8 c3 \6 o+ f) U7 F# Z
- K U& ^+ n0 c* r; ?, R1 h=============分割线==================! _2 h8 R1 b# d7 ?' k
2012年写的，那时还真是年轻啊。
5 @3 M. n! n o* j" g故事的背景、年份，自己脑补吧。8 @( \# J. Y& K; y
有错字的话都是电脑的bug噢！{:5_254:}, B. v8 ?- J/ t3 r0 Z3 m9 M2 p
嗯，文章灵感来自这段文字。
, V1 H3 ^. e( d& t9 M5 F$ u* K' L7 A& {( X
! t" V4 v# T: m7 h5 N
父亲把手掌留给我，不是以紧握的方式。5 ^6 k. u! h5 z) _2 H4 G2 q6 R
母亲把嘴唇留给我，不是以亲吻的方式。
! V V& @1 G* ^8 F* S }1 l; |城市把人潮带给我，不是以欢迎的方式。
/ Q! ~ K6 b! u; b& d世界把岁月推向我，不是以拥抱的方式。1 [/ y' p/ e0 n$ G: c) z: d* }
9 d0 I7 p: H' ?4 }3 M# C
——摘自 ZUI INK Ⅱ《少数派报告》
2 ~2 }: x, u( ^
& e, m0 R+ K1 G! c. p v9 I" Z |
雷达卡
发表于 2017-1-10 20:27:36
提升卡
置顶卡
沉默卡
喧嚣卡
变色卡
千斤顶
照妖镜
楼主
发表于 2017-1-10 20:43: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