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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肆言KS 于 2016-6-19 13:49 编辑
《再,见你一面》 KSC(萱悦和肆言KS组合) 怀念·彼岸
什么样的事,让你对人世间念念不忘。 什么样的人,让你舍不得离开。 就算,那个人—— 那个人,不喜欢你。
地府·五月初三
初仁,取最开始之名,冠上自古便有的善良之意。这便是地府今日第三百二十位生灵。 “初仁,十六岁,死于车祸。”
桥上的女子缓缓地道出男孩的名字,方才饮过茶的生灵眼神空洞地跟着女子的指示往前走去,长长的人龙缓慢地迈进了一步。上方的天流着滚滚红黑色的云,一波一波的,向着东方流去,却又被前方回流的云阻挡,缠绕在一起。天偶尔有一丝雷电一闪而过,象征着一个生命的损落。
桥,是红色古代的木桥,走上去会有咿咿呀呀的声音。桥上永远摆着一张黑色桌子,一壶热茶,一只杯子。桥上,永远站着那个女子。仿佛不会倦怠似的,把茶递给一个一个的灵。
如果你听过黄河澎湃的声音,桥下便是如此光景,无法离开的人、拒绝放弃的事,全都灌进了这条河里,河声隆隆,那是记忆的声音。河水是透明的,还带着一点点的光,但是你不会想到里面去,那里是极度痛苦的地方。
桥的这头和那头开了一簇簇的花,这头是血红色的,那头是纯白色的。道起来,又是另一番故事了。
初仁低低垂首,他穿着死前的那套沾了血迹的宝蓝色T恤、卡其短裤、左脚赤脚、右脚还穿着鞋带散落的NIKE球鞋。
他从女子手里取了杯子,饮下。清新的薄荷味顺着喉管划到胃部,和新鲜的胃酸搅在一起。
他和前一个灵体一样,缓缓走向前方充满光和温暖的地方。
嘣。
女子蹙眉:“搞什么。” 初仁站在光源前面:“我过不去。”他眼里不似前一个灵体的茫然空洞,眼里还有某些东西残留在里面,像是,舍不得离开一样。
“不可能。你不可能过不去……”女子狐疑地盯着他,初仁面向对方,默默退后了一步。忽然,他往桥这头开满红色花朵的道路跃去,头也不回的,跑得极快。 “对不起!我还不能走!”
长长的人龙开始骚动起来,尚留着前世记忆的生灵开始不安地移动,眼里夹杂着留恋和饥渴的光芒。
女子皱了皱眉,头又开始突突发疼了。
“这年头,还真是惹了个麻烦来。”
“喂,BOSS吗,我这里有个人逃跑了。”
人间·五月初三
好不容易硬生生地逃离绝望的地府,初仁有些疲惫地跌坐在马路上,此刻是傍晚七时许。他环绕四周,这正里是当初他发生车祸的地点。 警察放置的闲人止步带子还留在那里,地上的血迹已经被冲掉,撞散的车子零件早已收走,仅剩几颗螺丝还留在马路边的草堆。初仁穿过了带子,耳边似乎还听见车子撞击时的声音、刹车器的尖叫声、和母亲哭泣的声音。
他甩甩脑袋,试图把那些声音甩开。他望着天,道:“为什么我会那么地不幸?明明就没做坏事,却遭遇了这样的事,为什么!”初仁抱头蹲在地上,欲哭无泪。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他决定回到自己生前的家看看,不知道母亲现在怎么样了。处于灵魂状态的初仁,无法和人类沟通。这一切,他都明白。即使如此,他还是要回到人间,不想就这样离开,所以才拼命地从地府逃了出来。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来到了那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家。他“走”进屋里,看到很多亲友来到他家里,唯独……没有看见她。客厅中间摆着一副棺材,可想而知是自己的肉体在里面沉睡着。
初仁没有勇气面对自己,只好把焦点转向坐在沙发的母亲。母亲突然变得非常憔悴,脸上也似乎还残留着泪痕。虽然他没有了肉体,但看到母亲那么地伤心,胸口的位置还是会感到非常疼痛。初仁默默地来到母亲面前:“妈,不要哭了,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好不好?”可母亲听不见他说的话,直到屋子里的人渐渐离开,她仍旧沉浸在悲伤中。失儿之痛,比任何打击都还要大。
这一夜,初仁静静地坐在母亲身边,想起这十六年来的点点滴滴。他想起母亲每天都细心地照顾他,教导他要做个好人,像他的名字般,有着善良之意。母亲每天会抽空陪他读书,犯了错也不厌其烦地纠正他。
他有一度觉得母亲愈发严格,开始觉得厌烦。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会毫无止境地后悔和怀念。他怀念母亲对自己的唠叨、母亲煮的饭菜香、曾经生活的这个家。但这些都无法重来……
人间·五月初四
早上七时,微亮的天空还挂着几颗星星,若明若暗地闪烁着。昨日发生交通意外的地点已恢复了通行,路上开始繁忙起来。
床边,初仁看着母亲慢慢熟睡后,稍微放下心来。离开前,他苦笑着像以前一样和母亲轻声道别:“妈,我去上课了。”这算是他最后一次说出这句话了。
他来到学校,已不存在这个世界的初仁,像旁观者一样看着同学们嘻嘻哈哈地进入学校。曾几何时,他也是每天来到学校和他的朋友们见面,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啊……
铃……
“起立,行礼,老师早。”中四的某间课室里,同学们整齐地向老师行礼。
老师安静地看着大家,再看向空着的桌位,缓缓地开口:“同学们,初仁同学昨天因为发生车祸,紧急送院后不治。我们一起为他默哀一分钟。”
初仁来到班上时,恰好看见同学们在为自己默哀。曾听说过,人的意念可以穿越时空,传达到另一个世界。当这些意念结合起来时,力量就会变得很强大。他摸着自己的胸口,强烈感受到这股能量。他好想告诉他们,他感受到了。
如果知道自己那么年轻就会离开,是否,会更加珍惜这个世界呢?但现实总是残酷异常,谁也无法预料明天的模样。正因为如此,才显得生命的可贵吧。
初仁知道就算地府的小鬼们找不到他,他仍然不能久留。他感受得到自己的能量,正如同裂了的水瓶一样,缓缓地减少着。
他想要,在剩下的这些时间里,找到那个人。
那个在他心里,如同爬墙虎般,悄悄地爬满了整个心墙的存在。
地府·五月初四
“上头下令,要尽速找到那个男孩。”
会议桌的上方漂浮着几个写着“抓捕地府逃犯之小型研讨会”的字样。
会议室一片静谧无声,会议桌的首端坐着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孟婆。她优雅地坐在红色沙发上,眯眼,惬意地嗅着刚泡好的咖啡。这可是她特地遣了小鬼到人间买来的。
牛头坐在孟婆右边,全神贯注地和在他身旁的马面玩游戏。
“剪刀、石头、布!”牛头小声地说,这次他出了剪刀,他看了看马面出的布,得意洋洋地笑,“哈哈,又赢了!惩罚!”
马面一脸愁容地撇嘴,耸拉着肩膀。他的脸上已经有了几个圈圈叉叉的黑印,现在又加了一个星星图案。
黑无常一脸严肃地坐在白无常身旁,背和椅子的连接是准确的九十度。但只要你注意一看,就会发现他眼皮上其实是画了一双假眼睛。
白无常环视了一周,有些气闷。
“这会开还是不开啊?”
牛头马面咳了一声,正经八百地坐直了。孟婆淡然地瞥了他一眼,说:“简单,用我们的脑袋和小白你的膝盖就想得到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去找他钦慕的女孩就行了。”
“孟姐你真聪明,那么阿黑我们开工吧!”白无常点点头,拉起半梦半醒的黑无常,迅速离开。
“散会。”
孟婆弹指,会议桌、字体和其他员工迅速恢复原有的职责。
“孟姐是拐个弯骂我笨哪!”
白无常在奈何桥上突然停下,黑无常刹车不及,飞了出去。
人间·五月初五
离开地府第二天早晨,初仁在河边看见了她。宝蓝色的校裙穿在她身上如此美丽,如同海水般的温柔。
初仁特别喜欢她的一颦一笑,喜欢看她经过河边看着小鱼时微笑的模样。
她像往常一样经过河边前往学校。其他学生都是一路向学校走去,只有她会驻留欣赏河里的小鱼,仿佛她也想像鱼儿一样,自由自在地游。初仁蹲在她身边,这一刻,他觉得好幸福。他完全没想过可以和她单独待在一起,甚至可以靠得那么近。因为她看不到他,他才有勇气这样做吧。
“小鱼……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也许、是我害了他。”她自言自语道。听见她突然说起话来,蹲在旁边的初仁吓了一跳。他很好奇为什么她会这么说,还没想明白,旁边的她继续对鱼儿说:“他是很好的男生,但我没办法回应他的心意。”说完后,她把头埋在膝盖间。初仁一瞬间愣了,思绪回到了那一天的午后……
三个月前,初仁决定向她告白。 她比他年长一岁,是他的学姐。他到处向女孩的朋友打听她会在哪天的放学后留在学校,得知了她当天下午会留下来温习功课。
那天下午特别闷热,初仁把昨晚写好的信收在口袋里,忐忑地往女孩的班上走去。
女孩坐在班上正中间的位置,头上是嗡嗡作响的风扇。
初仁咽了咽口水,拘谨地敲了门:“学、学姐。”他可以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女孩抬起头来,几根头发飘到了她的脸颊边,想必是一直低着头的缘故。她的脸颊有着微微健康的粉红色,白皙的皮肤衬出她清澈明亮的瞳孔。仿佛一潭幽深的湖水,吸引着他。
“什么事呢,学弟?”女孩笑了笑,惹得初仁的心一阵絮乱。
初仁忐忑地拿出信,走进班里递给女孩,“这个、给你。”他一直低垂着头,只露出因烦躁不安而抓乱的栗色短发。
“请你看了之后晚上八点在面子书告诉我你的答案!”
初仁快速地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快速跑开。留下错愕的女孩。
晚上八时,初仁准时地打开面子书。不消片刻,他便看见了女孩的头像边也亮起了绿灯。
“学姐。”他敲了两个字过去。
“初仁学弟,抱歉,我无法接受你的感情。我暂时不想恋爱。”他看着女孩发过来的信息,心一阵一阵地瞅着,低落得连肩膀都无力挺起。
“我知道了,谢谢你。”初仁简单回复后,把电脑关上,窝在被窝里。
原来……这就是失恋的心情。 初仁坐在女孩家的屋顶上,夜晚吹来的风穿过他的身体,发出空洞的声响。他默默感受体内流动的能量,似乎,越来越弱了。
他算了算,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可能明晚就必须离开了。
“孟姐就是聪明,这小子坐在这里呢。”白无常得意地交叉着手臂,炫耀似地告诉黑无常。
黑无常点头,“孟姐说要你别多手,让他自己消耗能量,自然地回归地府。”他握紧了手里的镰刀,有些抱歉地看着白无常。
“等等,你要干什么?”白无常转头,一脸警戒地看着不对劲的黑无常。
“对不起了,阿白。”黑无常手一挥,镰刀的手柄硬生生地砸在了白无常的颈椎上。他满意地看着白无常往自己的怀里倒去,最后看了一眼初仁,便安静地离开。
孟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对年轻的爱情抱着一份祝福的心。黑无常心想。
人间·五月初六
初仁在女孩家外守了一夜。周末早晨,太阳缓缓升起,照在他身上的阳光仿佛要穿透了他,眼看自己越来越透明了。
女孩拉开房间的窗帘后,初仁偷偷地往窗口望进去,看见她在书桌上认真地写字。
“学姐在温习吗?”初仁道。突然,女孩走出了房间,过了几分钟后,女孩带了个小包包走出了家门。女孩的步伐有些匆忙,他觉得有些好奇,便跟随了上去。途中,女孩买了一束小花,这让初仁更好奇了。
女孩来到初仁的墓碑前,轻轻地把花放在上面。初仁又再一次愣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她出门是为了来到这里。女孩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微风徐徐飘过,安静得只有女孩的呼吸声和鸟叫声。
女孩从包包里拿出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彼岸的初仁”。初仁瞪大了眼睛,这不会就是她刚才写的吧?接着,女孩用打火机点燃了信,放进聚宝炉里烧。随即,初仁的手上出现了一封信。他双手颤抖地打开这封信,开始读起信来。
“初仁学弟,非常抱歉那天我没出席你的葬礼,因为我还是无法接受这场意外的发生。
那天,我在马路角落恰巧看见你为了帮助被抢劫的妇人,全力地去追抢匪,却突然有辆车子的轮胎打滑而撞上你。我吓得不知道要怎么做,要是……我立刻打电话叫救护车,可能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对不起,初仁。
谢谢你鼓起勇气告诉我你的心意,我会一直记住有个叫初仁的男孩,曾经喜欢着我。愿你的灵魂安息。学姐上。”
初仁读完后虚弱地坐在地上,哀伤地说:“这一切都不关学姐的事……只是命运的安排弄人。”
“时间到了!”孟婆弹指,将初仁硬生生拉回地府。
地府·五月初六
“孟姐。”黑无常领着初仁,打了个招呼。
“这小子真大胆啊,害我们都被上头骂!”白无常看着站在桥上的初仁,非常不满自己无缘无故被揍晕。
“要不是我及时拉你回来,你的灵魂将会烟消云散,就不能投胎转世了。”孟婆无视发牢骚的白无常,认真地说道。
“您一定是孟婆吧!我想请您帮我转告一些事!”初仁冷不防地冒出一句,他眼神坚定地看着孟婆。既然学姐烧的信他收得到,那么,一定有方法可以把他想说的话传到人间。
“这、我很难办啊。”孟婆摊手,半试探性地说。
“我不想她那么内疚地生活,求你了。”初仁跪下,垂首请求着。
“男儿膝下有黄金,算了,拿着。” 孟婆不耐烦地把一张看似普通的纸递给初仁,“你写在上面的字会化成声音传到对方的耳边。时间不多,快写。”
初仁快速地写下几个字,递给孟婆:“谢谢您。”语毕,纸张瞬间化成一束光点消失在空中。
孟婆点了点头,拿起地府名单册,慎重道:“初仁,十六岁,死于车祸。”
初仁走上奈何桥,接过了那杯茶,饮毕,便向开着纯白色花的尽头走去,温暖的光包围着他,消失在奈何桥上。
妈,对不起,以后你要好好地生活,儿子会在你心中永远活着。 学姐,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谢谢让我遇见了你。祝愿你得到幸福。 (完) 全文为:498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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