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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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百妖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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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祖并没有马上和若然解释。他和若然说话的时候，天色不知不觉地就暗了下来。妖祖望了望窗外的天色，笑道：“还好你来得及醒过来，不然就要错过了这许多年一度的盛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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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盛会？”若然不明白。
( j! A: _" d* T# i, ^# o7 _% L) L妖祖露出一个玩味的微笑，“等会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很热闹的。这是我和物妖们约定好的，只属于物妖们的盛会。”
" }, H% L7 n# S/ ~- U妖祖和若然坐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很快的天空就完全变暗，皎洁又巨大的明月挂在天上，散发美丽的光晕。
6 T0 C- ?2 a; r$ d7 t& S6 i$ [屋外远方似乎响起缓慢的咚咚咚的声响，像是鼓声一样。然后渐渐的，各种怪异的乐器声响起，许多声音混杂，变得杂乱而响亮。
: i. V, A4 D! i) H# ~“差不多是时候了，若然跟我来吧！”妖祖也稍微兴奋起来，一副迫不及待出去玩的模样，“待会大家就要开始游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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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也很期待，两人手牵着手，从屋里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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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之处的夜空里闪现各种光柱，还有隐约传来的喧嚣和鼓乐之声，说明那里有多热闹。两人慢慢走近，很快就看到聚集在一起狂欢的物妖。
" [2 v4 _ o4 K; ~& d5 ~" I0 N) o& V要不是妖祖清楚说过这是物妖的聚会，若然大概是认不出来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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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妖，都是从物品萌生意志而成妖的。在日本的传说里，这些物妖通常被称为“九十九神”或“付丧神”，据说物品放了百年就会成精。但是并不是所有物品都会萌生意志的，更多物品在化妖后意志很快却又泯灭，最终能够成妖的物品只占了很小的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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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看到的大部分物妖都有着类似人类或动物的器官，这些是为了方便走动或者获取信息才特地幻化出来的，至于没办法幻化的物妖只能由同伴带着走了。只是不能指望各种物妖的审美观会和人类一样，所以多数时候物妖的形象看起来都像是某种物品和某个器官胡乱拼凑的奇怪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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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物妖的外形实在太奇葩和惊悚，若然吞了吞口水，很努力地忍耐身上阵阵的鸡皮疙瘩，不让自己尖叫起来。妖祖似乎也明白她有点害怕，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来。
* d9 g2 h4 d+ ^+ U* Q1 W) K2 f% V物妖的聚会就像人类的嘉年华会一样，摆了一些摊子，有玩游戏的，有表演的，有售卖各种物品的，还有‘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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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看着摊子上各种物品的碎片，朝妖祖眨了眨眼。摊主是个腼腆的水晶马雕像，操着稍微生涩的粤语道：“欢迎，随便睇，买件返去食啦。”妖祖朝水晶马微笑点头，随便看了看摊子上的货品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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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水晶马的摊子后，妖祖才低声解释道：“刚才你看到的那些是老物品的碎片，不拘是什么，因为时光酝酿而萌生了意志，但是这点意志并不足以成妖。只要吞噬这些意志能够稳固物妖的修为。当然对物妖来说，最好的食物还是人类的承认和供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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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点点头，表示明白，眼角偷觑擦肩而过不停蹦跳着的几只玉鱼、玉兔和玉麒麟，还不小心听到那些玉饰之间的对话。走在前面的红玉兔依偎着白玉麒麟说：“师兄，我想买些好吃的回去。”玉麒麟道：“师妹想要什么？待会师兄……”后面的话语就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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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睁大了眼睛，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7 C$ x1 ^. y) y% E师兄？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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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玉妖圈的弟子，非好玉不收，门第可深了。”妖祖顺便解释了一句。
7 V( r( \/ p0 Y. ]4 Q$ C( _因为人类对于某些物品持有莫名的畏惧或敬畏，也因此这些物品特别容易成妖，诸如各种器具和石像，熬着熬着莫名就成了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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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方便沟通，物妖们还是统一使用了人类的语言，不过即使是本土的人类语言也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听着物妖们操着各种语言交流，若然觉得有点荒谬，又忍俊不禁。
( R. `2 D6 v( U8 t* S“Yang ini berapa？”某只古木架妖指着某个摊子上的书页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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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不接受马币，只接受人民币哦！你也知道最近马币值掉得厉害，这样换算下来我可亏了不少……”摊主是个陶瓷碟妖，典型的中国腔，也不管对方有没听懂，絮絮叨叨地和顾客抱怨起来。
) T1 F% |! T" Z* \8 i$ p看着古木架妖一脸茫然的模样，若然捂嘴躲在妖祖怀里笑得抖个不停。妖祖见她笑得开心，摸摸她的头，也没说什么。两人在各种摊子处逛了一遍，都没有适合购买的东西，纯粹就是看个新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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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差不多了，物妖游行也就开始了。三三俩俩的物妖聚集成堆，随着前头的物妖乐队开始奏乐，大家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4 S; e4 l/ v- M, m8 u& j3 q若然在这个村子里住了好几年，对附近的地区十分熟悉，但是跟随一群兴致高昂的物妖一起游行还真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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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里只有物妖呢？其他的妖精呢？”若然低声在妖祖耳边问道。
" M4 o) M7 C5 a* V“现在才想到问这个问题？”妖祖有些好笑，“你说的其他妖精是指从生物而来的妖吧？那些妖最喜欢吃物妖了，所以不可能和平相处的。要是让其他的妖都进来了，这里的物妖大概得死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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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打了个冷颤，“喔，原来是这样……所以白猫它们……”
. f8 f' E& |* F# f1 T6 v“我把白猫请出梦境了，虽然它应该不会乱来，但是它在这里会引起恐慌的。”妖祖解释道。
) ~- g1 ^5 Q! M) Q/ y& }1 p* W4 h若然恍然大悟，要不是妖祖这样说，她也没注意到白猫到底去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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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白猫被妖祖隔绝在外面，一定快被自己的好奇心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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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又问道：“妖和鬼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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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祖轻咳了一声，“那你怎么看待妖？又是怎么看待鬼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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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努力地思考了一下，想起不久前才目送奶奶离开，心底不由得发涩，“我想……我可能比较害怕鬼吧？感觉好飘忽，好像也不太看得到？奶奶……“她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顿时生硬地转了话题，”妖的话，感觉比较遥远……好像猫猫们那样，平常都在遛来遛去，也没人发现它们是妖。是不是妖也故意躲着人类呢？”
# o' i h7 r/ [" a) q6 `妖祖点点头，“人死后，就是鬼了。既然是死后的存在，其实生人应该是看不到的，除非是少数的例外。而妖，不管是来自动植物，或是物妖，都来自一念，想要感受这个世界的执念，或者人们留下的执念。跟鬼不一样，妖是真实存在的，也有本体和化身，通常都会躲着人类，或者伪装成人类，毕竟这个是人类为主的世界。
9 s* L1 M( u9 u' ]0 U! |“通常鬼和妖是不相通的，但从鬼变成妖的例子却是有的。有些人死了，留下很强的执念，不肯顺从自然规律，也许有一天就会成妖——那些有强大怨念的，能够伤害人类的鬼，其实都已经化妖了。可是这样一来，就彻底脱离了轮回，这真的很可惜的。并不是谁都可以生而为人的，所以若然你要记住，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你的生命是奶奶拼了命在守护的，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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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愣了好一会，“最后那些话，是奶奶希望你转告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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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夜色里，若然看不清妖祖的表情，她只看到妖祖的嘴角动了动，却没听清楚他说的话。游行已经接近了尾声，物妖们的情绪已经沸腾起来，高兴地唱歌跳舞，连乐器都奏得更响亮了。若然想要再问，妖祖已经转身，牵着她就往更热闹的妖群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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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喧嚣完全掩盖了若然的声音，但是妖祖的手却紧紧地牵着她没放开。
( h: X0 M3 ?) X6 V( [; M物妖们的狂欢游行直到月至中天才结束。物妖们带走了自己的东西，没留下一点垃圾，然后在指定的地方等待被妖祖送离梦境。因为妖祖是梦境的主人，有些客人必须亲自去送，若然就独自回到了奶奶的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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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回想起妖祖那个她没听清楚的回答，看嘴形像是说了两个字。他到底说了什么呢？若然挠挠头发，觉得烦恼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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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还是“没错”呢？
# o0 a. Y' Z- K9 q! d* t. \2 X. s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曾与男生那么亲近，被妖祖牵着手抱在怀里时，心脏像不受控制一样，碰碰地剧烈跳动着。这是……心动吗？还是只是美丽的错觉而已？
4 Q) y5 s1 V& ?& ]若然不知道，可是想起奶奶刚刚离开了，她转头就对刚见面的男生产生了莫名的心动，感觉有点荒谬，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呢？
& _5 w* M" w1 w% T6 a& e直到妖祖回来后，若然还是有点思绪不宁。之前鬼使神差问出的那句话，没听清妖祖的答案，却没敢再问一次了。妖祖见她神色蔫蔫的，似乎有点累，便道：“如果累的话，那就休息一下吧，等天亮了我再带你出去。”
, c2 `8 j" u9 G! V: L若然摇摇头，不肯歇下，妖祖没法，只是让她躺在被窝里，他则坐在床边陪她继续说话。
( O# Q1 h t; |: M( i( C“谢谢你，妖祖。今晚的经历，让我很高兴。”若然由衷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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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遇上了，也就让你看看。可能以后也没有机会了吧？”妖祖微笑，只是笑意淡淡的，没有到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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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没有机会呢？若然很想这样问，可是总觉得妖祖似乎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她就忍住了。想了想，若然又问：“可以说说为什么生为人会那么特别吗？”
8 g2 b) p x- D, b2 Y3 j4 l5 S“人出生就拥有智慧，得天独厚，大概除了神灵，他们就是天地的宠儿了，整个人间都是属于他们的地盘。”
! j1 f8 w- v& N* B“但是对一些人来说，生活也是不容易的……”若然轻声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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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因为过去世的辛苦全都忘记了吧？如果让你比较成为人和成为妖的话，你觉得哪个比较轻松？”妖祖叹息。
) c1 F8 }0 p1 z. a若然静默片刻，不得不承认妖祖说的话是正确的，“当人还是比较轻松一点的。”至少人类的世界比妖的世界平和多了。
6 [4 _, Q; \" P" a“人的生死轮回比妖完整多了。妖从无里诞生，死了也会回归无。有一天这些物妖们死了，就是永远消失了。所以，既然有机会成为人，那就别因为心中的执念而选择成妖报仇，这样反而让自己坠入无可挽回的境地。”妖祖语气里满是唏嘘。
! S2 j/ o3 m9 U+ F, H. v若然听妖祖说着话，觉得有些累了，揉了揉眼睛，“我先睡一会，可以吗？”
/ O+ b+ v$ i; f妖祖摸摸她的头，温柔道：“你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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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妖祖看着安然入睡的若然，只是沉默，表情没有了刚才的温柔神色，眼神里似乎满怀嫉恨，过了好一会才颓然叹了一口气。
% I; k9 E9 }( \8 e) e等到妖祖离开了房间，若然闭着的眼睛渗出了眼泪。她轻轻地翻身，把脸埋在被窝里，不让哽咽声透出来。
$ I/ _( z% {. ~: y) d' v W虽然妖祖什么都没说，但是她并不是傻子。
2 v3 V0 M: n- C$ |仅仅是因为奶奶对他有恩，所以他对她这么好，什么都不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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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奶奶似乎是与妖祖做了什么交易，而且这个交易与她有关，好几次妖祖看着她，却像凝望着另一个身影，眼神里有怀念，有痛苦，还有孺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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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看的其实是奶奶吧？那个已经踏入轮回的，曾经明媚过的少女，而不是眼前这个一无所知，百无一用的女孩。
) ]5 c; X5 T1 Q- _6 v& i7 W9 d若然只是觉得很难过，替自己难过，也替妖祖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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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珍妮可
雷达卡
发表于 2017-7-18 14:10:48
照妖镜
楼主
发表于 2017-8-3 21:39: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