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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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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_5 c' o# e2 \( B" @不是每件事都需要答案。 , K5 | H$ Y3 P$ V# k# y5 ]( ~
找不到理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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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沉沦下去吧。 3 r: {& k8 f7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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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谈好后，肚子也饱了。 4 m* G8 b/ A8 Y1 `4 T3 N5 b
我正欲离开，黑狗老大就留住我，叫我随他到书房去。他的书房很大，藏书也很多，像图书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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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狗老大领着我经过一排排的书架，来到了一张办公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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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一份牛皮文件夹，看了我一眼，问道：“俊明，你对韩帮忠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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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思索着他问这问题的用意时，他又说：“别想太多，更别说谎，老实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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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钱。”我脱口而出道。 0 h- T9 O: o2 g: ]- l) d
“哦？”黑狗老大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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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自然是越多越好。我是为了……生存下去吧。我需要钱，所以我待在韩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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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你在利用韩帮赚钱？” 3 P8 x8 ? [$ H4 u G2 w
“这么说就难听了点。但我知道如果背叛组织的话，不只是赚不到钱，还吃不了兜着走。”我搔搔头，赔笑道：“我不觉得自己会随便背叛韩帮。当然，口说无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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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只是一部分的原因。我还是隐瞒了一点。 $ T w& p+ J# b6 W" E- ^0 ^
那便是，让韩帮从某个人手中，隐藏我，保护我。 " X/ d1 q/ `, ]& {- \# O( {! J
“这就足够了。”黑狗老大笑道，“老韩说的不假，你比较特别，你和别人不一样。你的本质……和他们不一样。” & I' i$ ?% S# E' S
本质？什么意思？ * W8 z; h6 H/ {+ l0 Q4 w7 s
我虽满腹狐疑，但也没敢多问。因为黑狗老大说这些话时，神色有些落寞，有些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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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份很重要的文件。电邮或快递都有被盗窃的风险，所以就拜托你帮我交给你家韩老大了。”黑狗老大将文件夹递给我，叮咛道：“别拆开来看，更别让别人看。记住，要亲手交给他。” : S7 p3 R: O" p E7 l% |: r2 ^4 k
“我知道了。”我接下了文件夹。 $ A0 l0 A" w( ~: E. Q) |
黑狗老大很客气，坚持要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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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送我到豪宅门口的时候，我冒死问道：“黑狗老大，能让我问一个冒昧的问题吗？” 6 W2 c( \. I* T; i! k
“是不是关于黑狗这个名字呀？”他大笑。 ! R4 { z+ I& C6 H
猜对了！真是敏锐的直觉！ , O4 ?% s0 k' i1 [' a$ v
“我年轻时很乱来，什么事都干，像条疯狗一样，还进过几次牢。”黑狗老大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大笑道：“大家一开始都叫我疯狗，后来有个不要命的黄毛小子说我是印度人，就叫我黑狗，结果大家都这么叫了！我也不介意，黑狗就黑狗，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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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黄毛小子还真是不要命啊。”我苦笑，摸了摸疼痛不已的肩膀。 ; e7 X3 O$ `6 W9 A0 M# L& W
“哈哈哈，那个不要命的家伙，就是你家老大啊！”黑狗老大豪迈笑道，笑声很有武侠小说中的大侠风范。 8 x1 z+ A4 u. b/ A
我则瞠目结舌，不敢相信我家老大竟然活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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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怡宝城后，我驱车直达海滨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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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总部的会议厅。韩老大仍旧在里面泡茶。 : |6 W/ \. P D; w }$ s
“俊明，我知道你的来意，黑狗联系过我了。他说，有些事情不方便在电话里说。”韩老大边说边啜了口茶。茶香逼人，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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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在这里。”我递上了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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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老大接过文件夹，说：“我问过黑狗，为什么你会和他见面？他说你有事拜托他，还说客户的要求，不能随便说给别人听，哈哈哈！” ' Y; b: w8 L' [' |" A- i2 i
我尴尬地笑了笑，背后直冒冷汗。 / G; y4 L6 Q/ ?' D1 ?7 o; `" o
“放心吧，你自己的事，我不过问。”韩老大又倒了两杯茶，示意我拿走其中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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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的同时，他拆开文件夹，取出了几份看似手写的文件。韩老大看完文件后脸色一变，似乎随时都会翻桌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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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看过这文件吧？”韩老大瞟了我一眼。 g# @' B5 T; Z9 ~/ V+ G
“没有！我发誓！”我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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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韩老大笑着咕哝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 E$ K/ v, L8 s- K& |2 z
韩老大若有所思地盯着茶杯上的袅袅炊烟。我不敢说话，更不敢随便离开，只好继续喝茶。 2 D0 M' e) ?9 u# L9 v9 t/ D
“俊明，你知道吉陇城的乌鸦吗？”韩老大冷不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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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怔，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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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热而混沌的回忆浮现眼前。我仿佛看见了那个眼神，听见那把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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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他。”我直言道。 # M2 ^0 p. a f3 k) M" K( ^
“我们和他一样，都是干缺德事赚钱的人，没有谁比谁高尚。但说老实话，我也不喜欢他。”韩老大少见地表现出鲜明的厌恶，“他那个人心狠手辣，心里没有一丝的良知。你知道的，由我们来说这些话很奇怪，但乌鸦真是个人渣！他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可以轻易出卖任何人！在他眼里，他自己就是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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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不是在外飞翔的黑色鸟类，而是一个黑社会老大。他在位于首都的吉陇城那带很有地位。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警方根本就不敢去砸他的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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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这个人对我来说……是的，如果说我所处的世界是海底的话，那他就是能抽干海洋的怪物。 ( m) m! d& C5 o$ T" Z
他是那种，能轻易夺取我容身之处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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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韩老大没有多说什么。我和他寒暄一番后就离开了。 $ u8 ~. z# H) J
我猜想，黑狗老大交给韩老大的文件里提起了乌鸦，否则韩老大不会有这样的表现。 ( q! i+ ^4 z5 y: c( [3 O
这么多年了，我让自己忙碌在黑暗之中，让时间冲击我的记忆，只为了忘掉那些画面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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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不是鸟，也不是人。他根本就是怪物，一个我惹不起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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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可能忘记我。十多年过去了，他也一定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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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根本没胆去吉陇城。 % \+ _) {5 W, Y7 W2 P, c&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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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子，我每天都在高苑镇和宏愿镇之间来回奔波，早出晚归。如此的生活作息差点让我有了自己是上班族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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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活看似忙碌，实则不然。到了宏愿镇的小基地后，我的工作就只是监督和吩咐小弟们工作。有什么问题时，我也会出面处理。 在这里，我们主要的工作是与民众进行交易。卖摇头丸、卖迷幻药、卖毒品、开设赌博店、地下赌场等。基本上都很顺利，没啥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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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问题竟然是我住的高苑镇。 % U& Q6 Y) T( ~% A8 ]$ d
高苑镇意外的是个龙蛇杂处的地方，有不少可疑的地下店面。只要是没有招牌，店门采用纯黑色玻璃的店，都有问题。混我们这行的都知道，那些店是摆满了赌博机的黑店。 * Y: X* t0 ~ A, U% R
除此之外，这里也有不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网吧。其中有正常的网吧，也有可以浏览非法赌博网站的网吧。 + F/ h3 l% o1 ~/ B7 U1 B2 @
不少黑店营业数年了，都没被警方砸场。我估计他们每个月都会定时交钱给警察，我在宏愿镇里也是如此。大家都是黑鸭子，五十步笑百步，都是一个黑样。 9 L9 V/ T5 ]: }( n. T5 f
我担心这些地下黑店有幕后支持者，担心对方不满我们韩帮的活动。但我和李小美搬来这里很快就过了一个月，都没出事。 希望是我杞人忧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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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周末，我接到了不知名的来电。 % E& g% |7 j( [* ~; ]. ~$ P
“俊明吗？”电话另一端传来黑狗老大的声音，“你要的东西弄好了，现在就过来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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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后，通话记录中的号码自动删去。黑狗老大手上究竟有着什么科技啊？ & x) T ^( E' u6 o: b3 L
我抛下宏愿镇的工作，驱车赶到怡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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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狗老大将一个牛皮文件夹交给我，说：“这里面就是你要的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真货。” - W+ X4 q! X0 N
我收下文件夹后，黑狗老大又说：“对了，我刚从朋友那里收到一瓶好酒，你要尝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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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那怎么好意思？”我婉拒道，“而且我现在在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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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酒？”黑狗老大饶有兴致地挑眉。 6 S! {( w3 q5 |9 k K) Y
我苦笑，没有回答。 0 A3 d4 p# n/ t' [. H
搬家后的某个晚上，我喝了酒回家后，倒头就睡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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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李小美颦眉蹙额地将我叫醒，把我赶回房间，还说：“不要一身酒气地待在客厅！回你的房间去！” 1 L5 ]3 s$ v$ o9 ?
后来我就没什么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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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我当然不能告诉黑狗老大，而他也没有多问。 ; V9 J$ A9 P: y! R1 ^0 i$ Q
这天晚上，我带着文件夹回家。这里面装的是一张女性的报生纸，以及一张印有李小美头像的身份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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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李小美眨了眨眼，反应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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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新身份。”我将东西递给了她，“收好哦，Lee Xiao M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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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倪着手中的身份证，抬头后用充满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3 H5 w2 V' h, [7 E+ }3 {
“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她问道。 0 C0 d. Z! v" n% b3 ^3 }; Z
“为什么不要？”我比她还不解，“你现在不是刘佳琪，而是李小美，自然需要新的证件啊！这些东西可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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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人想要求学、工作、结婚生子，那这些确实是必需品。”她缓缓道，“但我不是。” . |' e7 p% j& h0 d q
我无名火起，不禁怒道：“你要说这种话到什么时候？你现在是李小美，你的第二人生才刚开始，可你为什么非得悲观地愁眉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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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身份证放在桌上，说：“因为我知道接下来的人生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事。” & s* T$ B1 c7 k9 W% _2 }* n R. n
“你还没经历过，又怎能如此断言？” " U; {5 n y! n- ]
她莞尔，笑容略带嘲讽：“你想以犯罪分子的身份教训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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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怔，久久说不出话来。 + ^0 b& ~$ N7 j9 J
她抱膝而坐，咕哝道：“或许你救我只是心血来潮，或许给我做个身份证也只是因为心情好。但就算你对我好，又能改变什么？一个是犯罪分子，一个是被家人抛弃的臭小鬼。一无所有的我们又有什么未来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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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然站起身，一语不发地回到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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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泄气地躺在床上，眼前浮现的是李小美的空洞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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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指一算，她和我一起生活一个多月了。这阵子，她每天都待在家里，平日的活动就是滑滑手机，看看电视。 # `& M* c1 R# w* [, X1 s
她不曾向我提出任何请求。想要去上学、想要电脑、想要看电影、想要买图书……这些要求，她从未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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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美没有收获过亲情和友情。她不被任何人所爱，自己也不愿去爱人。她会那样悲观，我能理解。 3 f8 G4 d4 a! l. O- ?" I
可是，在乌鸦手中死里逃生的我都顽强地活到了现在，她又凭什么放弃自己的人生？ 2 ^% S4 b4 g5 _" W
我本想如此教训她，但一想到得提起我的过去，我就打了个冷颤。 . P3 \* s, [- y; b m
还是别让她知道乌鸦的存在为好。不只是乌鸦，韩帮的工作、阿龙等人、任何与犯罪世界有关的事，都不可以告诉她。 & w5 A, h; p, c% d) ^2 H
不像学开车是为了去往远方，更不像洗衣做饭那样的生活技能。 ' y4 ]8 _( E' t- o% Z: `
人生里，总会发生一些事情，是没必要与他人分享的。 ) R8 }" C3 H! y+ _. I) Z. g# c/ J
所以，她没必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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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晨。我醒来后发现客厅空无一人。奇怪，平日李小美应该早就起身，自己泡饮料喝了才是。 + L0 p' Y A. p* U& G
我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冲了杯咖啡，吃了几片苏打饼，准备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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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门边后犹豫了半响，最终折返到李小美的房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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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推开门，我就想起一件事：刚搬家时，我曾径自打开她的房门，叫她出来吃饭，却没想到她正在换衣服。那之后，她赌气了整整一星期。 . D' `% ~0 N* {7 w0 l5 J$ u
我决定敲门，唤道：“喂，还不起身吗？该吃早餐了吧？” 9 p8 L8 }( D8 `2 } m
房间里传来些许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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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吃什么？我去打包给你。”我说道。 # ~/ e* B9 F9 _5 g2 U0 Y: b+ K
“……不用。”是李小美的声音。 J$ `3 q, m7 q, {6 ^
嗯？她的声音好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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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用？会饿肚子的吧？家里也没剩什么东西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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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管我。” 4 Y. b# b7 V( Y4 C0 e
到底是怎样？我无奈道：“我开门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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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没开冷气，也没开风扇，但躺在床上的李小美竟然用厚厚的棉被盖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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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不热吗？”我疑惑道。 2 L1 M& m. g, r, P( V
“你……出去。”她蹙眉道，声音却很小声。 ! n t) h W# x3 f' x$ U
我察觉到不对劲，忙蹲到她床边：“你生病了？” ! B. o( |5 y+ }( z" P) |
“小感冒罢了……你出去啦！”她红着脸嚷道。 % x, j+ w" K7 t9 y4 L( ~. K( d
她脸红绝不是因为害羞。我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惊呼道：“什么小感冒！你发烧了！” 6 o5 X0 R- x# s$ n5 M$ G( H
“我喝水就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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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傻了，你以为你喝的是仙水啊？起来，我带你去看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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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工作……” ! o8 }" o- \* Y( c
“那种活儿最好能称作工作，少啰嗦！起来！”我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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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眼迷离地看着我，迷迷糊糊地说：“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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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美换好衣服后，我就拉着她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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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锁家门时，隔壁院子传来一把陌生的声音：“你们要出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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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头，见说话的的人是一位绑马尾的年轻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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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游玩吗？”她微笑道。 ; b, D8 x, F: }% ?% e( B
“她生病了。”我指着李小美，“这附近有诊所吗？” , |9 E8 P; t. v' h/ y l4 `
“邻镇有一家诊所，不过不巧，今天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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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再远的呢？” 7 i7 H# y0 s: l6 l: j+ a; C4 D
“再远的，我不确定营业时间。”她笑了笑：“你们也不必麻烦，镇上诊所没开，但西药房有开呀！我是西药房的店员，你们跟我到西药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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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骑着机车出门，我则载着李小美，开车跟在她后面。西药房就在附近的商店街，很近罢了。 1 N" X; }7 q4 P* \+ k
西药房里有一位药剂师。他了解李小美的症状后说：“感冒加咳嗽，不是流感，放心吧。我想应该是患者的体质较为虚弱，所以容易患病。小妹妹，你平日得多喝水，多运动，让身体强壮点。” * v) T! n6 h& a6 Y9 A* `. p- F
药剂师让女子拿了些药过来。我二话不说全给买下。我这种人不懂医学知识，生病吃药这回事，还是听专家的话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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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平日不是都待在家里吗？怎么会患病？”我不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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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出去吃饭时被传染了吧？”李小美耸耸肩，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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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将药物交给我，不忘说道：“还没自我介绍。我是你们的邻居，我叫吴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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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恩，这次谢谢你的帮忙。”我接过药物，“如果不是你帮忙，我可能还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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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客气！”她好奇道：“你们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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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俊明，在……附近一家公司当会计。”我撒谎道。 ; o8 e k. `, v; y4 Y$ X# G& g
我刚要介绍李小美，她就说：“我叫李小美，是他的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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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来是叔叔和侄女啊！”吴依恩干笑道：“实不相瞒，我之前看到你们年龄差距这么大，还觉得很可疑呢！” 2 V. ~- b1 H* y; c0 G8 N
“真失礼啊！”我心虚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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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包了一包清汤面后，我们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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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美吃面时，我问道：“你怎么知道要对外宣称我们是叔叔和侄女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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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和搬家公司的人聊天时，我听到的。”她怕烫，吃面吃得很慢。 4 Q! ?2 ?1 c7 W; F2 G/ R
“真机灵。” % I3 T. D. U X% c7 \: i3 p
她瞟了我一眼，道：“你不去工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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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了。”我摇摇头。你现在生病，我怎么可能放心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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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后，李小美就吃刚买回来的西药。吃西药就是容易犯困，原本还坐在沙发上滑手机的她马上就昏昏沉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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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间里睡吧。”我说道，“不过刚吃饱就睡，好像会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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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瞪了我一眼，但还是乖乖回到了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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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是宏愿镇的小弟打来的。我接电话就说：“我很忙，今天不去了，有什么事你们先自己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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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电话后，我想起一个问题：李小美的伙食该怎么办？她现在生病，应该吃清淡的食物，但也不能三餐都打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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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犹豫了一阵子，最终下了个决定：自己煮吧。 + N6 ^/ u7 G5 J; x1 h5 Q8 ^
我用手机上网搜寻【生病吃什么好】，搜寻结果多半是粥。粥应该是不会料理的我也能煮好的食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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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经十点多，菜市场早就收档了。我开车到邻镇的超市，跟着网络食谱买了米、鸡肉、香菇、青葱、生姜、料酒等食材。 - @" F+ u, U* i7 X
回到家后，我按照食谱做法煮粥。洗米、切姜、切鸡肉、再连同调味料一起倒入饭锅里……咦，很简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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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粥的当儿，我到李小美的房间去看了一下。她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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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睡觉时，萦绕在她脸上的那些阴郁才会暂时消失。 : }3 r$ O/ Q9 N& m% a
看着她稚嫩的睡颜，我才想起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女孩。 % ]: Q' c4 s, g7 a% x
她应该在中学里求学，应该好好享受青春生活。可为什么，她非得和我这种人渣一起生活不可？ - }# [. K8 k' ?6 T( S$ t3 ~
是啊！她不对未来的人生抱持期待，不单单是因为她的际遇。她昨天也说了吧？我是犯罪分子，有我这样的人陪在她身边，她又怎么可能拥有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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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因为跟着我生活，你才这么悲观？”我轻声地喃喃自语，“被我收留，是错误的吗？” . Y* W8 E/ S# E2 R
我叹气，默默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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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俊明先生，你也来打包午餐吗？” 0 M6 a/ D8 W( G) ^2 Q- I* E# d
我回头，见来者是吴依恩。 1 o u0 U& y5 B* `
这里是住宅区内的茶餐室，我正准备打包两包鱼粥。 6 e' D# \) F5 X) P( m* ~ R4 T5 e. e
“是啊，要买我和李小美的午餐。”我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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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美？你怎么这样称呼她？”吴依恩歪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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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没有啦！”我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来，我以为煮粥很容易，没想到这么困难！” $ N) y$ A: K+ ~5 F U" H+ T/ R
“怎么了吗？” ; B& G9 s r/ V, _ V; r- j
我尴尬地将煮粥的过程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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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好时，鸡肉粥变成了鸡饭，而且饭还不熟！” 6 {- I$ D* N. Y+ U
“我想应该是你的水加不够吧？”吴依恩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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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的份量不是到食指的第一节吗？”我不解。我记得这是常识，所以也没仔细看食谱。 0 t5 x* T b Z$ d. ~
“哈哈哈，那是煮饭的比例啦！煮粥时需要放的水更多呢！”吴依恩笑道，露出灿烂的虎牙：“俊明先生，你不常下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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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羞愧地承认：“是的，我平常都在外面吃，今天因为小美生病，我才想要煮粥，结果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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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依恩想了想，道：“你家里还有煮粥的材料吗？” + E1 I( @9 l- e }. F K8 T/ u' x7 U" x
“有，我买了很多。” 8 X9 _+ H1 A* a9 \# p* e
“那晚上让我去你们家，可以吗？”吴依恩建议道：“我教你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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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吴依恩如约来到了我们家。此时的李小美睡过一觉，流过一身汗后，气色已经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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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厨时，热情的吴依恩说起了自己的故事。她是药剂系毕业的大学生，现在正在那家西药房工作。她是一个人租房子的，所以很擅长家务和料理。 * }* l7 m8 h: }* Y2 T
吴依恩将米泡在水里，说：“要煮粥的话，米先泡个二十至三十分钟，这样煮起来口感比较好。” . Z$ k1 b( p- |: E! U/ B
泡米的当儿，她将鸡腿肉去骨，再将洗净的骨头放入泡发香菇的水里煮：“这样就能煮个简单的高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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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紧接着将鸡腿肉切块，混入些许料酒、盐巴、酱油和胡椒粉腌制：“腌制后再煮比较入味。不过小美生病，所以口味就调得清淡点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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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切了葱花和姜片，再将泡发了的香菇切丝。最后，她才将所有材料倒入饭锅里煮。原来煮粥的水要放这么多！ / P% y2 t X% v( S/ \# [9 x
“料理真不简单。”我叹道：“我中午煮的根本是一锅垃圾。” 5 ^7 L% ^* {0 O w0 j9 k7 q
吴依恩安慰道：“别这么说嘛！至少你愿意为了小美而下厨啊！这样很感人，对吧，小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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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饭桌边的李小美一愣，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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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关系很好呢！我瞧你一整天都在家照顾小美，一定是向公司请假了吧？”吴依恩动手清理料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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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嗯。”我回答得很不自在。 8 f8 M+ J& u' Y2 Y, q
粥煮好了。吴依恩煮了很多，所以我留她下来一起吃晚餐。不得不说她煮的鸡肉粥相当好吃，尤其淋上一圈麻油后再吃，味道更香。就连因为生病而欠缺食欲的李小美也吃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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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晚餐后，临走前，吴依恩还说：“大家有缘成为邻居，就该相互帮助。你们若有什么困难，欢迎来找我哦！” 2 y5 V0 l) P- w- k
“谢谢你。”我由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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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依恩离开后，李小美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 b. T1 ]( [* T7 @4 K5 @* o! R6 j8 h
“怎么了？”我好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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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我看，良久后才说：“你今天真的一整天都在照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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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我不明白她问这问题的用意为何。 # R- t7 W& r. N3 t$ t% Y
她抿嘴，说：“我刚才睡醒时，发现额头上放着一条沾水的手帕，床边也有一小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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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电视剧，他们都是这么照顾病人的。这样不对吗？”我惊道。莫非电视剧真的纯属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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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不对。”她摇摇头：“只是以前从来没人这样照顾过我。” 1 y) X& O* ]8 c, }0 p% j7 c
李小美顿了顿，又说：“我在刘家没少生病，不过他们若判断我的病情不严重，就不会带我去看病。就算看病了，我也不可能被特别对待。被叮咛好好休息、给我擦汗、给我煮粥……这些事，以前从来没人为我做过。” " X7 X. e4 j0 s. ?
“那是他们有问题。”我没好气道，“你别胡思乱想了，早点休息吧。” $ L, M# j7 d3 j- @+ J
我拿了毛巾想去洗个澡，就听见李小美突然说：“不是你的关系。” 3 u4 t$ _4 x+ }" A% t
我回过头，没会意过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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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悲观和你没有关系，绝不是你的错。”她轻声道：“你收留我的决定是否正确，我不知道，但如果不是因为你，或许我早已遭遇不测，抑或饿死街头了。” S7 O6 m. d5 i! x0 J( `+ V) G
我愣了半响才想起这是我在她睡着时的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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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时候醒着？”我莫名感到羞涩。 $ K5 o# X' ~; D' T: s, {, n& A
“算是半醒半睡吧，迷迷糊糊的。”她走到我面前，抬头直视着我，说：“今天谢谢你照顾我。还有，我昨天说的话太难听了，抱歉。总之，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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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她转身就回房。我披着毛巾来到浴室，仍觉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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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美的直率让我感到突兀。 - _7 B: G+ s$ @4 U3 e8 |
仔细一想，其实她一直都用着真实面貌示人，她鲜少隐藏自己的情绪。 + b* h9 Z; o! X; i+ x3 b1 @
我能感觉到，她过去那放弃一切的颓丧之颜，已在慢慢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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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 5 u2 s$ q) c9 h% x9 b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0 l$ N9 \6 O' x% b, I5 N
“反而是你，一直在欺骗她和自己。”我对着镜子里的人说。 ' L9 c! k9 H2 K* R1 u- {
根本就没有一点长进。 1 K2 X& ?$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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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美的病很快就好了，但隔壁的吴依恩很担心李小美又会生病，所以三不五时就会来我们家串门子。 ; l( B# q3 w0 g2 p/ B! U
“小美，你不用去上学吗？”某天，她好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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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里暗叫不妙。她前阵子来时都是周末，但今天可是上课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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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美淡然地回答：“我因为一些家事而休学，应该再过好一阵子才会复学。对吧，俊明叔叔？” 0 s. D& F1 {* P/ c, f
“啊，是啊！”我干笑道。李小美反应真是机灵，说不定她一早就想好借口了。 - f2 c% L: @, G" T) d) X) T
“原来如此。不过这么一来，你的学业会落后于人吧？”吴依恩担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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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吧。不过没问题的。”李小美微笑，笑容是那么地牵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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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噢……啊，不聊了，我该去工作了！”吴依恩和我们道别后就走了。 * S1 K; _) B5 ]9 H7 R) `
我和李小美面面相觑。我率先打破沉默：“吃早餐吧。” 4 x! {1 u4 h4 f
我们今天的早餐是面包配果酱。我泡了两杯咖啡，一人一杯。 0 o# t5 T9 u) V0 D6 M4 d. E
啜了口咖啡，我开口道：“你刚才对依恩说的，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2 @ M& E: X4 {
李小美停下涂果酱的手，摇摇头：“不是。我不在乎。” ) W; [4 I t; l' ?* n
我微微蹙眉：“你在学校的成绩应该很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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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她接着涂果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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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继续求学的话，不可惜吗？” . ?' z7 c) Q- M/ f' w
“不可惜。”她耸耸肩。 / d% ]7 p. R' e( j( B( ~
“……你喜欢上学吗？”我试探性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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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喜欢或否，不如说根本没有感觉。”她咀嚼着面包，吞下去后又说：“学校其实就是社会的缩影，形形色色的人都隐藏在里头。学校老师知道我家富有，总巴结我，特别是有捐款活动时。同学们则嫌我孤僻，排斥我。” & ^; O& J/ i0 h3 ~5 y
她又吃了口面包，接着道：“去年八月，一位女同学的男友私底下称赞我漂亮，导致女同学生气。她来到我面前，蛮不讲理地要求我别勾引她男友。我不理她，她就找了高年级的学姐来，说是要给我点教训。要不是纪律老师偶然经过，阻止了她们，说不定我已经毁容了吧？” - B. ?% K# B9 q% |+ B
李小美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语气中毫无情感，连一丝害怕或气愤都没有。反倒是我听得目瞪口呆，不禁惊叹学校原来是这么可怕的地方。 C6 q3 p# X D1 X
“那你还有被欺负吗？”我问道。 3 K, `' P/ r) l1 P) a
“至少情况没恶化。那位女同学的男友和别的同学勾搭上，两人吵翻了，也没空理我。不过我仍然被大家排斥，仍是没朋友。” ( x+ F* V$ b$ o& W
我突然反应过来：“你去年才初中二吧？初中二的孩子就这么早熟？！” , W) ?$ @0 W& P$ g8 `
“可不是？现在连少年少女的世界都不再单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像汪洋一样变化莫测，不知何时风平浪静，何时翻云覆雨。”她喝着咖啡，神色落寞地说：“如果可以，我真想沉到海底，静静地看着水面上的波光粼粼。” " ?( ^5 [4 B8 h
我微怔，一时半会儿无法消化她说的话。 ( Y1 w) j. H$ Q9 \! ~% w9 R
“抱歉，我说得太抽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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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我苦笑，“我只是想起你以前说过的话。你说过，你喜欢从水底看水面的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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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笑了，“不觉得很棒吗？悠哉地沉在海里，任由海流带我前行。我不必烦恼家里的事，也不必烦恼学校的事。我只需要放松自己，注视着眼前的温柔波光就好。这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 8 u. b. L! c3 A9 C% `( J0 J
“这样的话你会淹死的。”我开玩笑道。 & q2 r4 D6 k6 H- b/ X |, C4 }
“会淹死也无所谓，就算能看渐层波光的时间很短暂也没关系，总比我以前的生活好啊。”她保持着无关痛痒的苦笑。 % X# s4 O2 ]2 b9 {3 z% ?# e
我拿着面包的手停在了嘴前。 : \6 ?% e6 \0 {/ v Z
此时此刻，我才稍微了解李小美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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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小就被刘淑文告知了残酷的事实，从出生起就被刘淑文厌恶，而只关心事业的刘文坤也从未在乎过她。在刘家里，她不曾感受任何的家庭温暖，甚至，她可能连爱是什么也不曾知晓。 $ R f" D6 W! }- Z* x3 F# r2 x/ e+ R- F
在学校里，她也被同学们排挤，关心她的老师也另有目的。在无法被真心对待的环境里求学，除了知识外，朋友、爱情、美好青春什么的，她都不曾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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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注视刺眼的太阳光，是因为她不曾接受过阳光的洗礼，就连温柔的光都会害怕。唯独在冰冷的海底才能让她安心。 - k* ~/ T$ [& }% K/ s2 w
她就这样度过了十五年的人生。这么多年来，她独自一人坚强地活着，反复地思索着自己降生到世上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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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活着就是义务的心态一点都不好。心中没有活着的理由，人生又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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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却恰好是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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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着，没有意义。” - b/ Q7 N: {( m! C-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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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那个答案，已经是最终回答了吗？ 2 I# n8 } E! s( n
那个叫人心疼的回答，就是她来到世上的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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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本想开导她，但言语到了咽喉后却被某股无形的力量阻碍，完全说不出来。 + A9 }) _$ `0 e& b2 F+ a# b
我真的有立场开导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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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我都没去宏愿镇的小基地，短短几天的平凡日常，竟然差点让我淡忘了自己是犯罪分子这一事实。 % M+ L6 Q; s" m: r) N- t" F
我没有资格开导她。人生很美好、你现在没遇到好事只是时机未到、总有一天你会拥有幸福的。这些话，我一句都说不出口，只因我看过太多凄凉的人生。我知道这社会上的黑暗有多庞大，我知道有好多人的幸福其实都建立在其他人的痛苦上。 : [ u5 R! w: ?0 M6 ?
我知道，一个在犯罪世界里打滚多年的人渣，是不可能给予眼前这个女孩幸福的。 " [1 i @( {, L" A/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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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要收留李小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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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 ( d+ _9 M/ i2 F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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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过神来，见李小美挑眉看着我：“发什么呆？” + T6 v6 f4 [8 F# F5 B
“没事。”我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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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特别在意海洋隧道里的她？为什么对肉票的她温柔？为什么用自己的钱也要救她？为什么要收留她？为什么愿意帮她弄新的身份？为什么和她一起生活？ & N b: ?$ o+ m( Y8 Z3 L5 a+ k
这些自问都得不到自答，但答案的雏形却化作了沉在海底某处的宝藏。 9 @* H8 o7 z! i. `" P+ |+ }
我知道它的存在，但我手上没有地图，我不知道宝藏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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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我才能找到疑问的解答呢？ / v2 e1 M: t' u4 ~. v. D4 V+ p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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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波逐流似不思进取，1 {5 \! g2 A( D%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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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 C. p5 S9 r1 S! Y3 S- h$ b仿佛是一件罪大恶极的坏事一般，+ q0 V. f# f# s L) E0 l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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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b8 Z2 J: Z4 F( I: B他们却不知道对你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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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F$ N9 U8 \. w渴望随波逐流反而困难得多。9 y- l9 U# L5 p' j( w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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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c4 r9 G, V7 P2 f& E2 y2 r你希望有人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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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才能随波逐流，成为群体中一模一样的一份子？" G* a6 m! }$ r+ E% X7 I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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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7 m F: y S7 p& {你不想有所突出或异常，) z! X+ S: c+ F' R%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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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_, V' g ?4 d你不想变得优秀或糟糕，, T# B, |# `7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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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3 d& \. W; h0 r你不想变得不一样，你希望自己是红砖墙的其中一角，! T( U( U1 N; w2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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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P4 i( n8 M. C# r. u. Q; y8 l平凡无聊也无所谓，你只是不想再思考了，* ?6 C* {: @2 ?$ w. o' U" c7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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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再因为自己与周遭不一样而遭受视线和言语，) X. L0 \# e" p1 ~9 f: g0 h$ N3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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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那不是责骂也让人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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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i$ P$ y5 h' G3 G+ y8 `你希望所有人都是天使，你期望所有人都是恶魔，, z' T' K* m6 S+ \+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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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一起翱翔天际，要么一起沉沦海底吧。( N; g: E. R8 Y* F
7 P' w2 o/ m# W* c' X
- B% {, K! q7 @! f你只是，不想再因为思考而痛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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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4 a+ J1 c2 ]4 Y* f——24/3/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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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24 14:36: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