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RNING:本章节包含让人心理不适之内容,阅读前请做好心理准备 * w# e: k7 {2 R4 s! w. ~4 U
# u4 J2 a) e3 ]( p第六章: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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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泅潜至深不见光的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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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晦暗色的水流中飘荡。 " s' R7 A+ R, M. c6 U4 E
你在这里,是因为海水的冰凉吗? ! A A3 y- w$ E( z
是因为水底的缤纷或大海的辽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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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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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因为你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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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李小美在吉陇城待了三天两夜。这已经是极限了。第三天早上,我们吃早餐后就离开了吉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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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李小美都在翻阅她买的新书。我留意到除了小说,她还买了很多参考书和作业。她故意用小说遮住参考书,我也只好装作自己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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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车子驶入高速公路时,李小美突然放下书本,转头盯着正在开车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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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我斜视着她,“我有吃药,我很少咳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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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莞尔一笑:“我知道。” ; s( x: g+ q- l# `, k
“那你还看着我干嘛?”我实在是不习惯被她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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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事想问你。”她幽幽道。 + V5 @% _: `- L, U9 b% g
我闻言,随即关掉电台,示意她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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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咖啡厅找到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在跟踪你身后那一桌的人?” + {7 g& ~; U, p z6 f! d" Y8 G6 g
我猛地一怔。她竟然看出来了! 2 U5 G2 d u2 y& T" X
“你说你对吉陇城很熟,却明显不喜欢那里。”她抿嘴,推测道:“你是不是在吉陇城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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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里莞尔苦笑。该说是青春期少女敏锐的直觉吗? % {) x& A* v2 a
她完全说对了。 ; p: J6 P4 F+ c
我握紧方向盘,将时速保持在安全范围内。我没有回话,李小美也没再说话。 / s' F% t( `* a, S* L/ I4 |- X6 K# B
我眨了眨眼,仿佛看见了那个人的笑容。我犹记得她委屈的脸孔和满怀怨恨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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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滨岛不是我的故乡。”我开口道:“小时候,我一直都住在吉陇城。” 5 H: Z6 ~/ Z9 j+ \2 h
李小美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像是期待我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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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着,始终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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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尝试把过去的记忆转化为言语,但任凭我多么努力回忆也罢,浮现在我眼前的画面都如被打乱的拼图那样零乱。就算我将它们拼好也只是徒劳无功,只因那些晦暗清冷的记忆,怎么都无法说出口。 * \; o6 R$ {3 @
那些伤痛,那些罪与罚,那个人临死前注视着我的眼神。 , \, f$ D3 ]: D, a
我的世界之所以会崩坏,一定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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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吉陇城生活了十三年。我和生下我的女人,也就是遗传学上应该被我称作母亲的女子,一起住在吉陇城的一个廉价老旧公寓里。因为地段的开发,大楼与商店的兴建,这座老公寓被几栋五六层的大楼所包围,隐蔽地藏在了曲折巷子的深处。如果不特定走进深巷里,就算是当地人也未必知道这么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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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这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希望。住在这里的人,要么是妓女、要么是被家人抛弃的废人、要么是危害社会的毒虫,抑或是非法偷渡的外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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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社会底层的缩影,而我在这里成长。 : I' C1 b. r# x7 S; v
我家是单亲家庭,家里只有我和母亲两人。母亲在夜店工作,每晚她都会盛装打扮地出门,再于天亮时喝得醉醺醺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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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我对此不觉有异,甚至以为天底下的母亲都是这个模样。我会有这种严重的误解,不代表我愚蠢……好吧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但更重要的是因为我压根就没有受过正规教育。不管是幼儿园、安亲班或小学,我都没去过。 x# O4 i, y, X1 M
因此,我会说的单词很少,只能勉强和他人对话。我也不会识字写字,我甚至不知道母亲给我取了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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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她根本就没给我取名字也说不定。 3 ]" Z) c$ B3 O5 s/ N% j/ O: @: g
我在家或否,对母亲而言没有差别。她之所以没将我赶走,应该只是因为懒。实际上,她除了自己的睡床,衣服和化妆品外,从未在乎过家里的其他东西,包括我。 * T) t: [8 } Q, ~0 I
母亲不怎么打理家里,所以我们家又脏又凌乱。桌上总会堆满吃剩的饭盒、空的宝特瓶、发出异味的纸巾与塑料套(我在很多年后才明白那是什么)食物残渣等垃圾。只有这些东西散发出的异味影响睡眠,母亲才会将其一次清空。 . ^0 o2 H. T0 _# }0 a/ [
我平常没少花时间在翻找垃圾袋,想从里面找出一些能吃的东西,不管它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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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工作归来的母亲会带一些吃剩的食物给我。可能是面包的边角,吃剩的薯条或炸鸡骨。也只有那时候,我能难得地饱餐一顿。我每天都很期待母亲带食物回来,不过这种几率其实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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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真的找不到食物时,我会到住家附近找东西吃。兴许是因为我太脏的关系,所以路上的人都避开我,倒也方便我活动。 - t1 F, v6 ^% r6 ^9 @( F8 t+ L+ z
我是个长年活在阴暗家中的孩子,“和社会脱节”这种话套用在我身上并不合适,因为我从未进入过社会里。 _/ o; e0 a2 x S& a. \
因为缺乏常识,所以我在外都凭着本能行动。我循着食物的香气,到饮食中心去找食物。堆放盘子的回收桶就是我的宝箱,里头总能找到一些吃的,但我每次去那里翻食物时,动作都要很快。如果被饮食中心的员工发现了,可免不了一阵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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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也会遇到善心人,他们会分给我食物,有的人则将我当乞丐,给我一些零钱。可惜的是那时候的我没有金钱的概念,认为那些人把没用的垃圾丢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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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我都在什么都梦不见的睡梦中苏醒过来,洗了把脸后就出门觅食。找得到就吃,找不到就继续找,再找不到就只好回家。我常常在外溜达,一走就是一整天,为的就只是找到东西吃。 4 m4 V% P, G- w i& d' ]
有的时候,我会碰见群聚在巷子或街边抽烟的年轻人。他们偶尔会在远处用嘲弄的眼神看着我,有时候还会将烟蒂和铝罐丢向我。最初我还以为烟蒂散发的硝烟像热乎乎的食物炊烟一样,一把含进嘴里,把年轻人逗得捧腹大笑。那时候我才知道不是热乎乎的就是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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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挺白痴的,但在常识外成长的话,我总觉得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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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年里,我和真正的野兽无异,每天的作息都单纯为了“生存”而非“生活”。我所思考的是自己存活下去所需的食物,而非教育、漫画或玩乐。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当我在街上看到穿着统一校服的孩子们时,还讶异着他们为什么穿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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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我会继续过着野兽般的生活,并在未来某天饿死街头吧? ( t9 Y( k: u; @6 o G y& p# f3 e
直到那天,隔壁搬来了新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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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岁那年的某个下午,原本空着的隔壁家传来了吵杂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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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敲门声响起。因为母亲还在睡觉,所以由我去应门。 " N; @: T7 f2 h# y3 \
“午安!你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我面前是一位成熟漂亮的女子。她看似三十岁,高高瘦瘦的,尤其两只手臂特别纤细。她将扎起的马尾绕到胸前,脸上则戴着厚重的眼镜,镜片下藏着微长的睫毛和明亮的双眸,双眸下是淡淡的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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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在家吗?”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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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才的自我介绍我没听懂,但这句疑问我勉强能理解。 " n3 A4 ~8 b& P" T# ~2 a
“妈妈在睡觉。”我如实答道。 % w% W! o1 F4 l
“噢,我来的不是时候。”她苦笑,又说:“你可以叫我阳阿姨……那样太老了,你还是叫我阳姐姐吧!你呢?小弟,你叫什么名字?” ' F4 p a/ i5 s3 Z
我只听懂她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摇摇头:“没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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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怔:“没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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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手划脚地将家里的情况告诉她。她闻言后大吃一惊,忙问我吃过了没?当我说自己从昨天就空腹到现在,她就拉着我到附近的饮食中心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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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和你母亲谈谈!”她愤愤不平道。 4 x. r' j [3 @7 p& p/ _0 U
回家后,母亲也醒了,阳姐姐径自走进我家里,和母亲大吵一架。母亲最后因为忙着去工作,急匆匆地就出门了。 : U9 b4 u7 z+ R( I4 g, o% d" P
阳姐姐认为我母亲非常失格,她说要带我到社区公会去寻求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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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没想到的是,社区公会拒绝给予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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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工作是协助社区的发展。”文质彬彬的白领男子推了推眼镜,说:“这种事,请你们找警察。” ) T" q5 G7 T8 m+ x
阳姐姐再带我去找警察,但还是碰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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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警员说:“对不起,这是你们的家事,警方是不会插手的。嗯……或者,你可以找YB或社区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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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像皮球一样,被到处地踢来踢去,最后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 . L7 k6 ?5 t7 r
阳姐姐失落地牵着我的手回家。一路上她都在咕哝:“什么嘛,怎么没人在乎我们?该找其他机构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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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我不清楚阳姐姐为什么要生气,但凭着本能,我对她说:“可以了。” * k! \( Z( o4 y: v+ S9 o
“诶?”她惊讶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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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管我。我不要紧的。”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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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水喝,也能找到食物,回家也有破窗帘当棉被,挺好的。我知道只要做到这些事情,我就不会死。 5 M! V, s; @9 F" M9 f1 |
那时候,我是由衷这么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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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姐姐咬唇,猛然将我拥入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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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思绪完全宕机。她的行为对那时的我来说让人费解。 - u u4 y- o! Q- s4 W
要说为什么,是因为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拥抱』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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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双手将某人拥入怀中,这行为是什么?我完全不理解。 5 @) K" g0 o: M/ c/ q2 s
但……怎么说呢?与被人丢烟蒂和垃圾,或是被人嘲弄打骂,又或被用卷起来的报纸驱赶,和这些事情相较起来…… 7 I9 b) ~$ a% m3 M% y; }
那自然是,完全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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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紧拥着我,说:“知道自己的身边有着一位从未受过教育的孩子,叫我怎么可能放手不管?我来教育你,你所欠缺的那些爱与美好,我会尽我所能地给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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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的我没能理解她话中的意思,但她那双明亮而温柔的眼神却打动了我。 9 |. ^8 t& H& ^- H. D a
如果我生下来就沉睡在冰冷的深海里,那阳姐姐的出现,则唤醒了我。 1 U9 I* w( N& F6 \"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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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当阳姐姐的丈夫出门工作后,阳姐姐就会唤我到她家去。他们有个叫阿光的儿子,他幼儿园和一年级的作业还保留着。阳姐姐用那些作业教我识字,写字,算数。 ) R; \0 c5 P- K0 c
“小弟,你做这份练习题,做好了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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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没有名字,所以阳姐姐总叫我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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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姐姐,我做好了。”我将练习纸递给阳姐姐。这是阳姐姐亲手写的练习题。 ! Z( n4 H- H/ L1 X
“我看看。”她放下手上的礼物盒。 4 Z/ ?0 E" y9 F0 ?$ a. _
等着她检查答案时,我忍不住端倪起这间堆满纸箱的房间。阳姐姐的面前放着四个纸箱,里面分别装着包装盒、丝带、塑料花,以及将以上三样组合成的礼物盒。 # [$ @/ Y8 D, V- V( i; @, P
“怎么了?很好奇吗?”阳姐姐问。我颔首。 5 G0 ]) w$ [! K d4 k5 W
“这些都是家庭代工的工作。”阳姐姐解释道:“我现在做的是礼物盒的组装。我会先将丝带绑成蝴蝶结,再和塑料花一起黏在包装盒上面,组装成一个礼物盒。” + s. L8 E' r5 A% z; e
“要做到完?”纸箱里还有很多,而一旁还有更多还未开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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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到完。”阳姐姐点点头,“虽然有的工厂可以用机器处理这些繁琐的工作,但有的小工厂还是得依赖人力。我会和那些工厂接工作来做,完成后再交回给他们,他们会给我相应的工钱。” 9 q' O5 p) ^6 {+ W i9 N
阳姐姐说,她自小家里贫困,小学毕业后就没再念书,而是在家里帮忙。原来她来自北方的渔港,是渔村人家的孩子。 ( c& H' s0 b9 V+ {
“后来经济不景气,我们那小渔村没能和人家竞争下去,纷纷收网不干了。我在成年后只身来到大都市工作。因为没有学历,所以我也只能做些简单的活儿。我干过清洁工、服务生、厨房助理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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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脸上浮现了一丝遗憾:“后来,我遇见了现在的丈夫。他追求我,对我求婚。那时我也老大不小了,就给答应了,谁知道……” 0 R5 o: D8 A- D% q! M% A
“阳姐姐,你不幸福吗?”我问道。 # ] _0 {1 c7 y; _& j& A: ]) \
幸福这个词是她不久前教我的,她说幸福和开心很像。 " ]3 e( G, d2 Z$ ]( J
阳姐姐微怔,说道:“幸福这件事是见仁见智的。至少现在我身边有阿光……也有你,所以,也还过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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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姐姐没有提到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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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怜惜地摸着我的脸,幽幽道:“人是很可悲的生物,我们总透过和比自己可怜的人比较,进而让自己安心。小弟,我要对你说对不起,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因为你的可怜,而对现状的生活感到了安慰。这是很自私的想法,所以,对不起。” 6 k9 V' v' h8 ^3 w" ^
虽然我知道的生词增加了,但阳姐姐说的这段话,我听得懵懵懂懂,不是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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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呢?”我笑道:“阳姐姐对我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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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莞尔:“小弟,你很善良。” " n5 R( B5 D1 A' N
善良?又是个陌生的词。 ' F# q, @, w R! f5 M. Y) P9 j1 r
门外传来了阿光的声音。他放学回来了。 & g1 o! b8 w9 }6 I
“阿弟,下午我们出去玩吧!”阿光对我说道。他把我叫作阿弟,尽管他其实比我来得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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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我喜欢和阿光一起玩。 ( |0 \! J; f+ Q1 V) q( L
“你们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玩到全身都是泥巴哦!”阳姐姐无奈道。 ! [& Q) z3 }$ u& \. S
“知道了啦!”阿光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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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光总会跟我抱怨阳姐姐很烦,但我认为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2 C% Z0 |$ M- E* i4 T; c
对我而言,阳姐姐远比我家母亲好太多太多了。 % t+ R0 b+ m4 A$ o, O6 ~1 Q C
比起根本不在乎我,看都不看我一眼的母亲,我更喜欢阳姐姐。 8 [( h( k3 M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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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姐姐,能给我说一下大海的故事吗?”我要求道。 8 s% D: @% X$ L
“诶?又要说?能说的我都说了呀!”阳姐姐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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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第一次和阳姐姐相遇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 O' U2 E! @0 I; w
现在,我就在阳姐姐的家里,和她一起做家庭代工的工作。我们今天做的是折纸花团,也就是礼篮或西装胸前别的那种。 7 r0 O* f- w$ B# [
因为自小就没离开过这座城市,所以我对阳姐姐的家乡充满好奇,尤其她口中的“大海”让我非常憧憬。 8 Y5 F+ p. [# s. w
我身边到处都是钢管水泥的建筑物,天空都快被高楼大厦给淹没了,阳姐姐却说她家的对面就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和天空。 ( E. G. k$ S0 \. }) `! V q
要有多少水才能凑出一片海?那时我对水的概念就是水管里流出的水。即使看过照片,我也无法想象要多少水才能形成大海。 . F8 C- a0 I$ V
“海洋是蔚蓝色的,很辽阔,放眼望去,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海面。”阳姐姐回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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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光粼粼?”这个词我第一次听见。 3 N |; V9 ]0 \) K, m2 S
“你不知道波光粼粼吧?这句话是指水波被阳光照射的样子。用这句话来形容那片大海再合适不过了!真的很漂亮哦!” 7 i S7 L4 r' y9 m7 T8 Q& o! u
阳姐姐闭上眼,说着她第一次到海边游泳时的故事。因为天气热,她在冰凉的海里玩得太尽兴,差点就忘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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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的侧脸和笑容,我不自觉地也扬起嘴角。 ) g% P6 V9 j( K0 u7 M2 O" r. V
“嗯?你在笑什么?”阳姐姐好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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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姐姐笑得很好看,所以我也笑。”我笑道。 4 m3 @) D9 ?6 e
“你真会说话。”她轻轻地捏我的鼻子,“唉,如果阿光也像你这样,会帮我做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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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光今年六年级了。他平日都和学校的朋友一起玩,下午很少在家,也很少和我一起玩了。 ; R" W, ?- ~* h+ e
天色渐暗。阳姐姐抬头看时钟,急道:“哎呀,我丈夫应该要回来了!” : R5 w/ ~6 z4 M+ l. H
“那我先回去了。”我站起身来。阳姐姐的丈夫不喜欢我来他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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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小弟。”阳姐姐从裤袋里取出一叠钞票,抽出两张后递给我:“给你的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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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辞:“我不要。” ; E- [# m. H9 h4 i4 q1 M* N
“你帮我做工,我应该给你报酬。” ; V+ Z# u" H9 t
“太多了,我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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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不,不多。”她苦笑,眉头皱在了一起,“真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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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颦眉蹙额,感到揪心。我不想看见阳姐姐露出这样的表情。 L2 l; r: L9 Y( Q6 w9 ?/ p. Z
“你收下吧。因为我丈夫回家的关系,晚上都不能让你来蹭饭,万一你又上街翻垃圾桶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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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我不会再干那种事了!”我涨红了脸。经过阳姐姐的教育后,我明白了何谓金钱观,也知道过去的自己有多疯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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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说:“阳姐姐很坏,给你的钱根本不多,所以你省着点用,知道吗?” $ R% r4 M+ M: A+ l, T
我颔首:“谢谢阳姐姐。” ) D( v/ d' [: c. Q5 e9 a/ R; C
“乖。”她摸摸我的头,说:“晚安了,小弟!” ! H6 W" g* R: w4 Q: R" z2 R' J& O5 d
现在还没七点,但每次在这时候道别,她都会说声晚安。 - B: j2 x8 r0 o8 k" I
“晚安,阳姐姐。” / W7 R: B: B+ s+ s) K$ K
遇见阳姐姐的这一年,是我人生中非常珍贵而美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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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得上学,但我有阳姐姐教我学习。我没有同学,但我有阿光陪我玩耍。我的母亲还是不关心我,不在乎我,但,阳姐姐愿意直视着我。 + Q8 I" \6 A$ n" ~% C
那时的我一心想着快点长大。只要我能工作赚钱,就能离开这座城市,去看阳姐姐所说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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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我还可以带阳姐姐和阿光一起离开。阿光悄悄和我说了,他爸爸不务正业,常常拿家用去赌博。他们家会这么穷,都是他爸爸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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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们都那么不幸,那我们就相互帮助吧!只要一起努力,就一定能离开这里,去寻找一个幸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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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个骤雨突降的下午,那声可怕的敲门声响起。 2 z9 R. |4 @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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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 @" S5 m! q0 S+ T& y* E. D2 R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不止吓了我一跳,还把睡梦中的母亲给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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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啊?”母亲抚额,就是不愿爬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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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手上的练习纸,走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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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站着一位胡子大叔。 / s" A2 b# A* N' I: @3 t' v
“廖定国呢?”他瞪着我,面露凶光。 - K F$ f3 L4 h& d. [
我一愣。廖定国?那不是阳姐姐丈夫的名字吗?话说回来,我好像有近一星期没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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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多想,回答道:“他住隔壁。” 5 N" c% _; S- ^
胡子大叔啧嘴,跑去敲隔壁的门:“廖定国,我知道你在里面!给老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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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应门的是阳姐姐:“找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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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廖定国的妻子?”胡子大叔挑眉,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他向我们借钱的借据!他跟我们借了三万,算上利息,他要还我们十万!” - D, G9 |- q9 e0 I+ R0 y; d7 K
“什么?!”阳姐姐大吃一惊,“十万?这……是不是搞错了?” ! n1 p3 a3 H, \4 z+ x: _. Y' E
“搞错?怎么可能!姓廖的来借钱时,我就在旁边呢!喏,看吧,这是他的签名!”胡子大叔将借据丢给阳姐姐,“他的钱已经欠了三个月,该还钱了!” Y. }/ @ R( n7 D. v. _
阳姐姐看着收据,皱眉咕哝:“真是他的签名……” 7 N: G# J1 ]; d0 F6 D6 ^
“不然还有谁的?大姐,欠债还债,欠钱还钱,天经地义!” & N, I4 [& U5 \1 ~( e: N
“……你是大耳窿?”阳姐姐瞪着胡子大叔。 - j% J g, O5 b6 E1 w) m) e
“只要你们还钱,我就只是一个收钱的小职员。”胡子大叔恐吓道:“但你们若不还钱,我就不能保证了。” # q- b; o, B3 v w% S+ M1 E- `
“那个死鬼已经一星期没回来了。”阳姐姐板起脸来,“我心里有数,他会借大耳窿,一定是借去赌博!他借的钱找他讨去,别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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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姐姐准备关门,胡子大叔却拉住了门把:“老子耐着性子跟你要钱,你却想给老子吃闭门羹?我也知道廖定国跑路了,而能联系上他的就是你们这些家人!我不找你讨钱,找谁啊?警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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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和那个人没有关系了!”阳姐姐又想关门。 2 U4 V E1 O9 J; Q" x! k5 `) }
这个动作激怒了胡子大叔。他使劲地拉开门,一把手将阳姐姐拉出家门:“我管你们什么关系,还钱就对了!” 2 L+ F5 ~ x: D4 w2 K" W
我猛然冲出去,张开双手护在阳姐姐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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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阳姐姐惊呼道,“你出来干什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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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一个臭小鬼想干嘛?”胡子大叔嚷道:“滚开!不然我揍你!” - h: }2 C2 m% ?7 Y# \& c
我不怕吗?我当然怕,我的双脚都在颤抖。可是我不出来的话,谁来保护阳姐姐? 8 e; V$ H& K4 c
我发现阿光躲在家里。我对他使眼色,示意他来帮忙,但他却一脸惊恐地别过了头。 ' O1 Z2 x/ q% S' s9 e
“我让你滚开!”胡子大叔怒吼道。 6 G- R! P7 W4 d
“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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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她瞥了胡子大叔一眼,脸色一变。 " d6 C5 }- F; G3 S8 T/ d7 z
胡子大叔一怔,蹙眉道:“这不是阿梅吗?你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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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来这里?”母亲瞪着他。 ) X K$ B" g, n7 _- y
“来讨债的啊!”胡子大叔抱胸,“哼,当初你偷了我的钱就跑,一跑就是十几年……这小鬼,难道是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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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可能是你的,也可能是阿炳的,也可能是老王的。”母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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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大叔气得脸都红了。他一把手捉住母亲的头发,强硬地将她拖走:“你跟我来!这十几年来的怨气,老子一次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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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你给我放手!”母亲强硬地挣扎,却完全无法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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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又说:“老子三天后再来!准备好钱吧!” ; t3 Z0 T- ~ a6 v6 l
我的双脚一软,颓然地跪坐在地,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母亲给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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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胡子大叔带走的母亲没有回来。我怕得不敢回家,只好到隔壁家去打扰。 ( k3 x- N) a4 w2 L9 a& K
“你妈妈会没事的。”阳姐姐安慰道,但我听得出她的语气相当疲倦。 , R8 p$ ]3 l$ J+ H( p$ Y
我看着抱膝坐在一边的阿光,不悦地问:“刚才你为什么不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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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光咬唇,说:“我才想问你呢!刚才那个人是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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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头:“不是!一定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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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说你是他的孩子?”阿光瞪着我。 + S- e! J6 o# I. Q$ ]5 k, c7 O5 I
“我怎么知道?他一定是乱说的!”我咬紧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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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别争了。”阳姐姐叹气道,“我终于懂那个死鬼为什么一星期不回家了。原来是跑路了。唉,十万,就凭我们怎么可能还得起?” . C/ ?* Z1 E4 A7 r: D$ x \+ l
阳姐姐难过的模样让我感到揪心。我忙说道:“阳姐姐,我帮你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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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阿光率先出声,“你比我们还穷,怎么可能还得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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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姐姐每次给我的工钱,我都没敢多花,存了不少,我现在就还给阳姐姐!”说罢,我回家里拿出藏钱的小铁盒,将里面的钱全交给阳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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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这已经是你的钱了,不要还我。”阳姐姐苦笑,“而且,这里也只有五十来块,根本还不了钱。” ) X! K+ I2 G3 B6 C* m
“十万很多吗?”我不解。这个数目对我来说很大,我无法具体想象它究竟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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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多!”阿光怒道,“可恶,爸爸竟然乱借钱害我们……” , L% h( e4 c/ @3 [- _' A
气氛变得沉重起来。阳姐姐开始翻柜子,但根本找不出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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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阿光指着我,“阿弟,你去求你爸爸,让他降低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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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怒:“我都说那个人不是我爸爸了!” - p8 ~" s+ K! x& m& T3 _
“你怎么知道不是?”阿光蛮不讲理地说:“我不管,你在我们家白吃白喝那么久,现在是时候报答我们了!这件事你得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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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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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姐姐骤然站起来怒吼:“住口!不准你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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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阳姐姐。相处一年了,就算是以前和母亲吵架,阳姐姐也没有这么生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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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光不再说话,却仍怒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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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光真的是胡说吗?我曾问过母亲:我爸爸呢?母亲总是冷笑回答:我也不知道你爸爸是谁。难道胡子大叔真的是我爸爸? ) {5 E& p u8 U X0 l
而且阿光说得没错,我的确在他们家白吃白喝了很久。阳姐姐教会我学习,而我又帮助过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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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阳姐姐握着我的手,缓缓道:“还钱的事是我们的家务事,你不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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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视着阳姐姐,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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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在颤抖。 4 c$ \5 @: v. y5 u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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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母亲才只身回到家里。她穿着和三天前一样的衣裤,头发凌乱不堪,且脸青鼻肿的,四肢上还有着吓人的瘀青。 % @$ M6 Y0 _; u: {' F4 V
“怎么会这样?”我的脸色完全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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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径直地走到床边,虚弱地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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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都是那一天开始搞砸的……”母亲喃喃自语,越说越小声:“要是没喝那杯酒就好了。不,要是乖乖当个好孩子,就不会落到断绝亲子关系的地步……糟透了,我的人生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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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往的日子里,母亲的眼神都带着浓厚的自暴自弃,但现在的她,眼神中却只剩下放弃一切的颓坏。她的目光暗示着我,她经历了非常可怕的摧残,导致她的眼中失去了生命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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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隔壁家传来了可怕的碰撞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哐啷!这回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1 e% {- Y+ Q$ n; t- _
“哼,你要不要去看一下?”母亲冷漠地说:“那个人说他要去隔壁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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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给忘了?!他说过三天后再回来的!不巧现在阿光出门上学了,隔壁家只有阳姐姐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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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胡子大叔一定是来抢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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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出家门,想闯进隔壁家,却发现门被锁上了!可恶,一定是那胡子大叔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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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姐姐!阳姐姐!”我叫道,“阳姐姐,你没事吧?” . M5 ~+ R9 I- L% U. N8 K4 Z
“哈哈哈!小鬼,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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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胡子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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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着门,大吼道:“你在里面干什么?欠钱的人又不是阳姐姐!你给我出来!不准抢阳姐姐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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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翻过了,这破地方根本没多少钱!不过嘛……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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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突然传来阳姐姐的尖叫声。 . [/ q+ V0 D$ D- ?$ z( F- S. _
“阳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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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撞门,但无论这栋公寓多破旧也罢,那时才十二岁的我根本不可能破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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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有好几户人家都好奇地推开门。我对着他们求救:“帮帮忙!里面有坏人!帮我撞倒这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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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一时间,眼前所有门都关上了。 2 Z* K5 D/ l1 }( ?$ @8 Y
我瞪大双目,倒抽一口气,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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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传来了剧烈的扭打声、碰撞声和哭叫声,以及让我怒火中烧的嗤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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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骤然的恐惧突然降临。怎么办?阳姐姐到底怎么样了?我要怎么做才能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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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的泪水夺眶而出。我接下来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地捶打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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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十分钟,又像是一年。当我的双手锤得都红肿起来时,门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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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大叔走出来,不悦道:“臭小鬼,你可有够吵的!” " Z% u$ x; a. [( \
我怒瞪着他,挥着弱小的拳头就冲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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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想打人!”胡子大叔一脚就把我踢开:“我有可能是你爸爸,有你这种打爸爸的儿子吗?” ! K( S& Q' p/ Q! e% i5 a
“你才不是我的爸爸!”我声嘶力竭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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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不跟你玩了!老子要去忙了!”他大笑,转身就扬长而去。 ) u" v4 g& \, Y+ S b% [3 [: I4 R
我忍着痛,走进阳姐姐家里,却被眼前的画面给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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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阳姐姐的家染上了一层猩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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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家具、墙上,全都被泼上了一层红漆。 ' e& G3 k4 M; s( I* T
阳姐姐跪坐在房里的角落。她低着头,原本扎起的马尾变得披头散发。她衣冠不整,身上的衣物像是被强行撕破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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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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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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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原地,没敢迈出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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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姐姐畏缩着纤弱的身子,用一旁的窗帘布遮掩自己。她眼神飘渺不定,像是在来回抖颤,非常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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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姐姐……” * {0 A5 T" G$ V. l
“你不要过来!”阳姐姐歇斯底里地吼道:“出去!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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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姐姐的情况很不稳定,我怕继续待在这里会刺激她,只好失落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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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母亲一整天都缩在床上,足不出户。阳姐姐家里则时不时传来微弱的声响,像是在搬东西,又像是在清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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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我,完全不懂阳姐姐家里为什么会被胡子大叔泼红漆,更不懂当我在门外哭吼的时候,阳姐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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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唯一知道的,是那时候年幼的自己,懦弱的自己,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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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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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1 y( I( y! E待续——8 a/ U, l$ E6 ]& f;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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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q5 B& e8 [你是否曾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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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件事情的发生都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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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遭遇打击与不幸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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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这么告诉自己,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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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你选择相信,那些不好的人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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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为了让你成长,让你更坚强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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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不好的,伤害你的事情都只是一时的, 3 A0 @! k5 W" Y0 g/ s# E( v; x8 D
你知道自己会挺过去。 ; ~ T# f3 W7 w! Q* S+ i% n
真的吗? ( A; d7 O- f' Q5 G# V: \, f/ ]+ a4 [
不对吧?为什么要这么告诉自己呢? , Q) E+ ?! J/ H W3 d
你应该想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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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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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么痛苦都是教训, 6 J$ U x! I; A( p* q9 a ?, [" j
更不是什么伤痛都能成为力量。 8 G* u0 w4 d( s
不要自欺欺人了,不要将自虐化作燃料, L/ B" B$ o: s5 v, s) Q# X
不要再靠伤害心里的自己而保护表层的你。 3 d9 l. X) d2 M7 M
『每件事情的发生都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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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只有这么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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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这种方式承认那些不好的人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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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能承受并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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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8 d4 L1 \: r% E4 \1 H
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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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啊。 % N( z3 m* R8 B; Q6 r
总有些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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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就不该发生。 ( |# x. a' y8 u& g# p E1 d
——28/3/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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